第二百六十七章 翘楚（二十一）

小禄子走进，离他最近的就是楚朝，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藏了匕首，寒光微闪。

　　楚朝避也不避，谢燕来最先反应过来，上前要护住楚朝。

　　萧羽站起来，“姐姐……”

　　谢燕芳也身子也往前了几步，却堪堪停住，因为楚朝已经拔出谢燕来腰间佩剑，一剑刺中了小禄子。

　　满堂文武俱是心神俱震，无人料到当庭对峙竟会演变成行刺。

　　更没有想到楚朝竟然动手了。

　　小禄子看向萧珣“世子……奴尽忠了。”

　　“你胡说什么！”萧珣呵斥道。

　　可惜楚朝已经拔剑了，小禄子已经倒下没有了气息，血溅在她脸上，楚朝丢掉剑，装作被吓到，不敢置信自己杀了人的样子。

　　萧珣看着楚朝“是你……这一切都是你你的计划！

　　为了诬陷我，皇后娘娘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放肆！皇后也是你能呵斥的。”萧羽道，“皇后为自保这才杀了小禄子。

　　且最后他的话也是指向你，你还有何话要说！”

　　“臣……百口莫辩。”萧珣恶狠狠瞪着楚朝，谢燕芳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走到楚朝面前，挡住了萧珣那恶毒的眼神。

　　邓弈闭眼，大势已去。

　　真没想到楚朝竟然能把萧珣逼道这种地步。

　　萧珣还不能死，他便也站出来，抢在谢燕芳开口之前，拱手“陛下明鉴，

　　皇后娘娘虽是自卫杀人，但小禄子临死前所言指向萧世子，此事确有蹊跷。

　　然则臣斗胆进言，若萧世子当真策划了一切意图不轨，又怎会让一枚刻着自己名讳的玉佩落入他人之手？

　　又怎会让一个小小内侍掌握如此多证据？

　　这未免太过刻意，反倒像是有人精心布局，要将罪名扣在世子头上。”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楚朝的方向，语气却愈发恳切“臣以为，此事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不如先将萧世子软禁府中，待彻查清楚再做定夺。

　　若贸然定罪，恐寒了功臣之后的心，也正中那真正幕后黑手之下怀。”

　　殿中一时寂静。

　　不少朝臣暗自点头。

　　邓弈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给了萧珣台阶，又不至于让皇后难堪，更显得他公允持重。

　　萧珣面色铁青，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拱手道“臣愿配合彻查，以证清白。”

　　楚朝站在御阶之下，面上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袖中的指尖却轻轻捻了捻。

　　邓弈啊邓弈，果然是个老狐狸。

　　这一开口，既保住了萧珣，又在群臣面前立了一回公正人设。

　　她原本想借此机会直接把萧珣打入天牢，现在看来，还得再费些周折。

　　不过——也好。

　　猫捉老鼠，总要玩够了才有趣。

　　她抬眼，看向龙椅上的萧羽，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陛下，臣妾方才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还请陛下责罚。”

　　萧羽立刻摇头“姐姐是为自保，何错之有？若有人敢在殿上行刺，朕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顿了顿，板着小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威严“传朕旨意，霄南王世子萧珣，即日起软禁府中，不得擅离半步。

　　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查清此案。退朝！”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楚朝垂下眼帘，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谢燕来护着她回凤仪宫，他当然看的不出来她演得害怕，其实一点都不害怕。

　　但他不得不承认，小禄子冲上来的时候他真的害怕，害怕她在自己眼前出事。

　　“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你的计划。”谢燕来道。

　　楚朝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什么？”

　　“我说，”谢燕来放缓了语气，声音压得极低，避开了周遭伺候的宫人耳目，字字恳切，“往后你布局行事，可否提前告知我一二？”

　　“你在担心我。”

　　“没有。”

　　“还是嘴硬，罢了，我要是说今天的事情我一点不知道，那不可能。

　　但是达到目的了就好，至于用什么手段我不在乎。”

　　“就算用自己的命换也在所不惜？”

　　“是。”楚朝没有犹豫。

　　“你疯了？”谢燕来拉住的手，拉紧两人都距离，企图看清楚，看清楚眼前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不是。”谢燕来笃定道。

　　楚朝挑眉，这小子，那就重新改变一下方向，让他对自己更心疼些，“若是你一腔真心喂了狗，你也会性情大变的吧。

　　我要杀了萧珣，所以我不在乎到底用什么手段。”

　　谢燕来的指尖绷得很紧，骨节泛着青白。

　　他望着楚朝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方才殿上的惶恐柔弱，只剩下历经世事的凉薄与决绝，刺得他心口阵阵发闷。

　　他从未见过这般执拗又孤勇的她。

　　“一腔真心喂了狗？”谢燕来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他稍稍俯身，视线牢牢锁着她，不肯让她有半分躲闪，“楚朝，你的真心，何曾廉价至此？”

　　他认识的楚朝，也曾眉眼温柔，坦荡磊落，绝非如今这般步步为营、以身涉险，将算计与刀锋融进骨血里的模样。

　　楚朝垂了垂眼，抽了抽被他攥住的手，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廉价与否，从来不由旁人评判。”她抬眸，唇角勾着一抹浅淡又苍凉的笑。

　　“谢燕来，你没走过我走的路，没熬过我熬过的夜，没受过我受过的背叛，你不懂，也不必懂。”

　　前世的楚朝她满心赤诚，信错了人，赔尽家族满门荣辱，落得险些身死名裂、灭族抄家的下场。

　　所以谟珂才来了，她来的那一刻，楚朝就就再也没有资格谈坦荡，谈仁慈。

　　“我要他死。”

　　“所以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谢燕来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无奈，语气染上几分急切。

　　“方才殿上，小禄子的匕首近在咫尺，稍有不慎，死的人就是你！你难道就没想过万一？”

　　“不是还有你吗？你就是我唯一的了倚仗。”

　　谢燕来张张嘴说不出话，良久才道“万一，我没也没有来得及呢？”

　　“那就是命，怪不得别人。”楚朝终于抽回自己的手，“谢燕来，我不是以前的楚朝了，所以不要总想着让我回到以前。

　　若你真的想帮我，那就做好自己该做的。”楚朝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