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翘楚（十八）会员加更

楚朝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人群。

　　她看见了萧珣，他站在人群中，面色看似焦急，眼底却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快意。

　　她也看见了邓弈，他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这两人蛇鼠一窝。

　　她还看见了谢燕芳，他正拨开人群快步走来，一贯从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急切的神色。

　　“封锁祭坛，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楚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压过了周围的嘈杂，“阿乐，传令禁军，包围圜丘坛。

　　所有随行官员，一律原地待命，等候查验。”

　　“是！”阿乐领命而去。

　　楚朝抱起萧羽，大步走下祭坛。

　　她虽然身形纤瘦，此刻却稳稳当当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步伐没有丝毫踉跄。

　　谢燕芳迎上来，伸手要接“我来抱吧。”

　　“不必。”楚朝没有松手，目光直视前方，“舅舅去替我稳住朝臣，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圜丘坛半步。”

　　谢燕芳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好。”

　　他转身，面对那些骚动不安的百官，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诸位大人稍安勿躁，陛下只是连日劳累，一时体力不支。

　　太医已在赶来的路上，还请各位留在原位，莫要擅动，以免惊扰圣驾。”

　　楚朝抱着萧羽快步走进圜丘坛旁的临时行宫，将萧羽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

　　太医很快赶到，诊脉之后，面色凝重。

　　“娘娘，陛下这是中了‘赤鳞散’之毒。此毒无色无味，通过皮肤渗入，发作时会高热昏迷，若不及时解毒，恐有性命之忧。”

　　楚朝握紧萧羽滚烫的小手，声音沉静：“可能解？”

　　“能解，但需一味药引，百年以上的赤灵芝。

　　太医院库存虽有灵芝，但年份不足，药效不够。”

　　“哪里有？”

　　太医迟疑了一下“据臣所知，霄南王府中收藏有一株三百年的赤灵芝，是先帝赐予老霄南王的贡品。”

　　霄南王府。

　　萧珣。

　　楚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澈。

　　“阿乐。”

　　“奴婢在。”

　　“传本宫懿旨：陛下中毒，急需霄南王府所藏三百年赤灵芝救命。

　　着霄南王世子萧珣即刻献药，不得延误。”

　　阿乐愣了愣“娘娘，世子他……”

　　“他若不献，便是抗旨不遵，坐视陛下驾崩。”楚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若献了，便是承认府中藏有此药，等于自认与下毒之事脱不了干系。

　　无论如何，这一局，他都输定了。”

　　阿乐眼前一亮，躬身退下“奴婢这就去办。”

　　行宫内只剩下楚朝和昏迷的萧羽。

　　她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抚过萧羽汗湿的额头，指尖微微颤抖。

　　“阿羽，撑住。”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从始至终都知道，可她却还默认了。

　　看着萧羽苍白的脸色，楚朝有一点点悔，但也只有那一点。

　　这一次她给萧珣选的可是一个上好的罪名。

　　片刻之后，阿乐回来了，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萧珣。

　　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娘娘，”萧珣拱手行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忧虑，“臣闻陛下中毒，心急如焚，特将此祖传灵芝献上，望陛下早日康复。”

　　楚朝接过锦盒，看也没看他一眼，只递给太医：“速去煎药。”

　　太医领命而去。

　　她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萧珣身上。

　　“世子有心了。”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三百年份的赤灵芝，世袭罔替的霄南王府，果然底蕴深厚。”

　　萧珣面色微变，却很快恢复如常“祖上蒙先帝恩赐，世代珍藏。能为陛下尽绵薄之力，是臣的福分。”

　　“是吗。”楚朝微微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世子放心，这份情，本宫记下了。”

　　萧珣心头一凛。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不多时，太医端着煎好的药汁进来。楚朝亲自接过，一勺一勺喂进萧羽口中。

　　药汁灌下去约莫半个时辰，萧羽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太医再次诊脉，松了口气：“娘娘放心，陛下体内的毒素已清，只需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楚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她守在萧羽榻边，直到夜幕降临，月上中天。

　　萧羽在半夜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楚朝守在床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姐姐”。

　　楚朝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姐姐在。”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少年的声音带着愧疚和虚弱。

　　楚朝鼻子一酸，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阿羽做得很好，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萧羽眨了眨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等我长大了，换我保护姐姐。”

　　“好。”楚朝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姐姐等你。”

　　萧羽又沉沉睡了。

　　楚朝坐在榻边，望着他安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决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霜，照在圜丘坛的白玉石阶上，泛着冷冷的光。

　　“阿乐。”

　　“奴婢在。”

　　“传令暗卫，盯紧萧珣的一举一动。他若想出城，就地拿下。”

　　“是。”

　　“另外，去查一查邓弈近日与哪些人来往密切。

　　我要他所有的往来信件、会面记录，一件不漏。”

　　“是。”

　　至于那个小禄子早就已经押在天牢里面，谢燕来已经去审了，这个倒是不用她操心。

　　阿乐领命退下。

　　楚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轮冷月，指尖轻轻叩击窗棂。

　　萧珣，你以为这一局你全身而退了？

　　不。

　　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清晨，萧羽已经完全清醒，精神也好了许多。

　　楚朝喂他喝了粥，又看着他服了药，这才起身去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刚走出行宫，便见谢燕芳迎面走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持羽扇，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倦色。

　　“阿朝。”他叫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迟疑，“我有话想同你说。”

　　楚朝停下脚步，看着他“舅舅请讲。”

　　谢燕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昨日之事，是我的疏忽。

　　这些是我连夜探查到的，此事跟萧珣脱不了干系。”谢燕芳说这话，观察着楚朝的神色，他要看看她是否对萧珣还余情未了。

　　楚朝接过“多谢舅舅，无论是谁，伤害阿羽都要付出代价。”

　　谢燕芳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他作揖“臣一定会助阿朝一臂之力。”

　　“有劳舅舅。”楚朝抬手扶着他。

　　肌肤触碰之间，谢燕芳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可惜时间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