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翘楚（十六）

他走之后，楚朝抬眼看了一眼，看来离计划又进一步。

不久之后，萧羽均匀的呼吸着，楚朝轻轻移动一下，阿乐去扶着她起身，小眼神有点责怪萧羽。

总是缠着自家娘娘睡，这娘娘每次下床都费劲，膝盖弯曲太久。

看着楚朝不好受，她心里就不好受楚朝看到她那眼神了，失笑“好了，收一收，让人瞧见不好。”

阿乐立马眼神转变“奴知道了。”

回到寝宫，楚朝收整一下变也睡着了。

谢府。

谢燕芳泡在冰水里面，神图里面那股燥热和冲动才下去一些，可是还不够。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架子上的中衣披上，力道大得几乎扯裂衣料。

“来人。”

门外侍从应声而入，低垂着头不敢多看：“大人有何吩咐？”

“备车，明日一早入宫。”谢燕芳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润从容，仿佛方才那个在冰水中压抑喘息的男人不是他。

“去查一查，祭天典仪的规制文书送到了哪一司。若有疏漏，尽早补上。”

“是。”

侍从退下后，谢燕芳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天际那弯冷月。

他抬手，指尖轻轻抵在唇边，目光幽深。

教剑……倒真是个好由头。

可他终究不是谢燕来。

他没有资格从背后环住她，没有资格握住她的手，没有资格在她耳边低语。

但他会以另外一种方式站在她身边，扫除一切想要靠近她的人。

翌日清晨，凤仪宫。

楚朝正在用早膳，阿乐快步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朝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那块翡翠豆腐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咽下，才慢条斯理地问“小禄子那边，东西已经送进去了？”

“是。”阿乐压低声音，“今早御膳房的人亲眼瞧见的，小禄子趁添茶的机会，把一包粉末掺进了陛下的参汤里。

分量极轻，查验不出来。”

楚朝放下银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娘娘，咱们当真不管吗？”阿乐忍不住问，眼中满是担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萧珣就是那个豺狼，如果不让他尝到成功道喜悦，又如何让他摔在地上的时候血肉模糊。

阿乐，你觉得我为了杀了萧珣，利用了阿羽，很可怕吗？”

阿乐摇摇头。

“你不诚实，阿乐。

我想要的我会不择手段，不管不顾，哪怕利用身边所有人，利用自己。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不付出就想要得到一切，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所以阿乐，我一定会狠心走下去，如果……有一天你会死，我依旧不会放弃。”

楚朝眸光冷澈，字字平静落地，却无半分温度，决绝得近乎无情。

“阿乐愿意。”

楚朝看着她的眼睛，“嗯。”

…………

三日后，钦天监呈上祭天吉期，定于八月初七。

旨意一下，六宫二十四司即刻运转起来。礼部拟定仪注，太常寺督办祭器，鸿胪寺排练赞引。

这是萧羽登基后第一次祭天，意义非凡。

若是礼制上有什么纰漏，难免会被诟病德不配位。

楚朝坐镇凤仪宫，面前堆着各司送来的册子，从祭服纹样到牺牲数目，从乐舞队列到燎炉方位，事无巨细，皆需她过目用印。

阿乐在一旁研墨，时不时瞥一眼楚朝的神色。

“娘娘，您都看了两个时辰了，歇一歇吧。”

楚朝没抬头，指尖划过一页册子，忽然停住。

“祭坛四面旌旗的数目不对。”她将那页抽出来递给阿乐，“按《开元礼》记载，南郊祭天当设十二面日月星辰旗，这里只写了十面。

少了的两面，是有人疏忽了，还是故意漏的？”

阿乐接过来一看，面色微变“奴婢这就去查。”

“不必打草惊蛇。”楚朝提笔，在那页册子上批了几个字，字迹端正秀丽，“让礼部重新核验，就说是我说的，祭天乃国之大典，一丝一毫错漏不得。

若再发现疏漏，主事者按玩忽职守论处。”

“是。”

阿乐刚要走，又被楚朝叫住。

“另外，传我的话给内务府：祭天当日，陛下銮驾所经之路，沿途警跸加派两倍人手。

所有随行官员的名单，一式两份，一份送御前，一份送我这儿。”

阿乐愣了愣“娘娘是担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楚朝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萧珣沉寂了这么久，不会白白错过这个机会。”

而萧珣真的打算在几天作用的香上动手脚，制造萧羽上香时候点不燃，神明震怒的假象。

萧羽也会在几天当天昏迷，这样就可以坐实萧羽萧羽触怒苍天、天命不继的罪名，好名正言顺逼宫摄政，把持朝纲。

“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萧珣道。

“世子，若是……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逃出京城，再图谋。”萧珣道，拦着身边的侍卫“你不相信我？”

侍卫摇头，“只是有这样的担心，想早作准备。”

“放心吧，就算真的失败也有人会帮我的，是吧，邓太傅。”萧珣看向屋子门口的位置，邓弈从侧面出现，站在门口。

邓弈心里不安，楚朝对他远不如谢家两兄弟，他想要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也只有萧珣可以许诺。

哪怕有风险，他也依旧要爬到那个位置去看一眼。

所以他再一次倒戈，哪怕楚朝派人给自己母亲治病。

“楚朝可不好对付，你不是最了解她的人吗？”邓弈走近，看着萧珣。

他是了解阿朝，可了解的是哪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阿朝，而不是现在。“多说无益，总而言之，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而我也一样。”

但对于楚朝，他还是不会动手，他想要问清楚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那么相爱，她去了一趟寺庙上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祭天大典的日子一日日逼近。

凤仪宫内，楚朝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厚厚一叠密报，全是这几日暗卫从各处搜集来的消息。

她指尖轻点其中一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萧珣近几日的动向。

频繁出入几家勋贵府邸，深夜密会朝中数位重臣，甚至与禁军中的几名将领有过接触。

“娘娘，萧珣那边动作越来越大了。”阿乐压低声音道，“昨夜他又去了邓府，待到将近四更天才离开。”

楚朝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那页密报折好，压在镇纸下面。

她端起茶盏，茶水温热，袅袅白雾氤氲了她眼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