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来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握过楚朝手腕的那只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慢慢攥紧了拳。
而此刻,走远的谢燕芳在回廊拐角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凤仪宫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情绪。
幽深、炽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
他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一幕:谢燕来从背后环住楚朝,手掌覆在她的手上,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两人在月下共执一剑,姿态亲密得刺眼。
谢燕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抹异色已被压下,恢复成平日里的温润如玉。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教剑……倒真是个好由头。”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目光晦暗不明。
若是方才站在那里的人是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楚朝梳洗之后,阿乐给她上药,谢燕芳就在外面坐着,等着她一起往萧羽的寝宫去。
楚朝的妆容也换了,换成了比较温柔一些的。
衣服也换成了红色,热烈、鲜艳才能让人移不开眼不是吗?
夜风穿过回廊,拂动楚朝鬓边一缕碎发。
她换好衣裳出来时,正见谢燕芳立在廊下,背对着她,望着庭院里那棵梧桐树出神。
月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淡,羽扇垂在身侧,难得没有摇动。
“舅舅在想什么?”楚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三分慵懒的笑意。
谢燕芳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凝。
红衣如火,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那股英气尚未完全褪去,却又添了几分属于深宫女子的妩媚风情。
两种气质在她身上交织,矛盾又迷人,叫人移不开眼。
他眼底有一瞬的失神,随即掩在笑意之下,“在想之后的祭祀,阿朝又要辛苦忙碌了。
但我却做不了太多。”谢燕芳眼神一暗。
楚朝闻言浅浅一笑,缓步朝他走近。
红裙曳过青石地面,她宛如一簇跳动的星火,落在清冷的月色里。
她本就生得极美,褪去了白日练剑的凌厉飒爽。
一身绯色宫装裹着窈窕身段,乌发松松挽起,只簪了支素玉簪,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温柔得恰到好处。
那双惯常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漾着浅浅柔光,望着谢燕芳时,坦荡又从容。
“舅舅何须这般说。”楚朝停在他身前半步之遥,距离不远不近,恪守着礼数,却又莫名缱绻,“宫中琐事繁杂,人人各有其职。
你身居朝堂,替陛下分忧,便是帮我最大的忙。
若是事事都揽在身上,反倒累了自己。”
他垂眸望着眼前的少女,目光一寸寸落在她明艳的眉眼、莹白的下颌,最后定格在她微微轻扬的唇角。
方才压下去的燥热心绪,此刻竟再次翻涌上来,比先前更甚。
方才谢燕来与她月下相拥执剑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刺得他心口微微发闷。
可他不愿意承认他对楚朝的过分关注。
“阿朝向来通透。”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只尾音极轻地裹着一丝怅然,“只是我看着你日日操劳,心里总归不安。”
楚朝歪了歪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暖意:“舅舅这般疼我,我自然知晓。”
这一句轻飘飘的疼惜认可,像一缕暖风,稍稍抚平了谢燕芳心底的郁气,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贪念。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她知晓。
她与自己始终隔着点什么,尽管再亲近,他都觉得她在跟九弟相处的时候不一样。
那种放松的感觉。
“走吧,阿羽怕是等急了。”谢燕芳从阿乐手里接过宫灯,“我为你掌灯引路。”
“那边有劳舅舅了。”楚朝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有些话,不说破才有意思。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踏入萧羽的寝宫。
殿内灯火通明,萧羽正趴在案上批折子,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扔下朱笔就跑了过来。
他抱住楚朝,“姐姐来了。”
楚朝低头看他,小家伙眼眶都有些红了,显然是困极了硬撑着不肯睡。
“这么晚了还在批折子?”她揉了揉他的头发。
“批完了!”萧羽仰起脸,一脸求表扬的表情,“今日的奏疏阿羽全都看完了,还拟了三道旨意,姐姐要不要看看?”
“不需要,阿羽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也不需要再看。”楚朝牵着他的手往里间走,“现在该睡了。”
萧羽乖乖跟着她走,却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外间的谢燕芳,眨了眨眼睛“舅舅也来了?”
“来给阿朝引路。”谢燕芳含笑点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楚朝牵着萧羽的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姐,我想整靠在你腿上睡。”萧羽道“我喜欢姐姐身上的味道,是玉兰香对不对?”
楚朝点头,“嗯。”
谢燕芳知道自己应该要退下的,但是脚却这么都无法挪动一步。
崔奇想要上前提醒,可谢大人这身份……他最终还是选择观望一下,要是这位大人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就是拼着脑袋不要也得拦住。
萧羽躺在楚朝的腿上,跟楚朝说这话,隔着屏风,谢燕来眼神便肆无忌惮的放在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的楚朝身上。
崔奇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谢燕芳与屏风之间来回游移,冷汗沿着脊背往下淌。这位谢大人面上仍是那副温润神色,可周身的气场却与往日截然不同——像一池静水底下藏着暗流,随时可能冲破冰面。
他犹豫再三,终于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谢大人,夜深了,您看……”
谢燕芳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崔奇一眼,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淡得像风吹过书页:“不急。”
崔奇的后半截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屏风那头,萧羽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楚朝低头凑近,轻声应和,语调柔软得像春夜里化开的蜜。
她的侧影微微倾斜,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谢燕芳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裸露的肌肤上,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先走了,记得跟阿朝说一声。”
还没等崔奇应下,他已经转身离开,只不过身影看起来有点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