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轻轻摇曳,灯花啪地爆开一声。
楚朝指尖轻轻叩着梳妆台的紫檀木台面,铜镜映出她半张侧脸,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沉在阴影之中。
“你刚才说的侍从,是哪个宫里的?”她声音压得很低,怕墙外有耳。
阿乐往前半步,躬身回话,语声压得极轻“是御膳房分派去乾元殿伺候茶水杂役的小内侍,名叫小禄。
平日看着老实本分,手脚勤快,从前是前太子府出来的人。
奴底下人观察好几日,他私下偷偷和府外之人接触,每次见面都极为谨慎,拿到纸卷便立刻烧毁,查不到往来书信。”
乾元殿,正是萧羽起居的寝殿。
楚朝眸色微微一沉。
萧珣吃过一次谋反兵败的大亏,不会再贸然兴兵。
刺杀下毒,借内侍之手暗害幼帝,便是代价最小、最容易脱身的路子。
一旦萧羽暴毙,朝堂群龙无首,萧珣便可借机联络旧部,打着清奸佞的旗号再度入京。
就算事情败露,也可以把脏水泼到旁人身上,譬如谢燕芳,或是她这个临朝辅政的皇后。
“诏狱那边,谢燕来送来的供词可有更新?”
“回娘娘,那三名携带鹤顶红被拿获的刺客,铁骨很硬,刑讯一夜,只肯承认受人钱财入宫行刺,咬死不肯吐露幕后主使。”
阿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统领亲自连夜坐镇诏狱,没有动极刑,反倒换了温水软食,似乎打算慢慢耗。”
楚朝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随他去吧,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过程不重要。”
谢燕芳今夜躲在廊柱之后,目睹了她与谢燕来墙下对峙的全过程,这件事,楚朝心中已然有数。
方才离去之时,她便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扇面熏香,那香气独属于谢燕芳随身携带的沉水香。
他在旁观,在掂量,在把所有人都当作棋盘上的棋子。
包括谢燕来,也包括她楚朝。
可到底棋局上谁才是执棋者,谁知道呢。
稍后一卷薄薄的密信送到手中,纸上字迹遒劲潦草,是谢燕来亲笔。
信上说,三名刺客之中有一人意志已经松动,愿意吐露内情,但要求只能当面和皇后禀报。
“阿乐,我们去看看这愿意说的人。”楚朝道。
“是。”
半刻钟之后,楚朝已经见到了那个所谓的,愿意吐露事情的人。
他看着这么多人,包括,谢燕来也在,“我只要跟皇后一个人讲,单独。”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阿乐下意识上前一步,身形紧绷,满眼戒备。
楚朝看着他“可以。”
“娘娘……”阿乐皱眉,谢燕来也想说点什么,但楚朝抬手,“好了,出去候着吧,本宫想要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说个明白。”
牢房关上,很快这里也就只剩下她跟绑得死死的他。
“说吧,现在这里只有我们。”楚朝道。
那人抬起头来,目光与楚朝对上,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皇后娘娘果然胆识过人,当真敢一个人进来。”
楚朝不接他的话,径直走到屋中唯一一张木椅前坐下,袖摆拂过椅面,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后花园赏花。
“说吧。你要当面告诉本宫什么?”
那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烛火跳了跳,将他脸上的阴影拉长又缩短。
“娘娘可知道,您身边最亲近的人里,有人想让你死?”
楚朝眉梢微挑,面上神色未变,指尖却轻轻顿了一下。
“危言耸听的话,本宫在宫里听得多了。你若只有这点本事,那便浪费了本宫亲自走这一趟。”楚朝转身要走。
那人并不急,反而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声音压低了几分“御膳房那个叫小禄的内侍,娘娘以为他只是前太子府的人?
他入宫之前,还曾在霄南王世子府做了三年洒扫。”
楚朝挑眉,转过头,“继续?”
“皇后娘娘已经应该再靠近一点。”那人不怀好意的看着楚朝。
楚朝转身,走到他面前,那人有些错愕,他都已经表现这么明显,她真的敢过来,那他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是真有胆色,还是虚张声势。
他示意她俯耳过来,楚朝照做。
那人看着近在咫尺的楚朝,不得不说她真的很好看,白皙的脖颈,咬一口上去应该滋味不错。
他是这么想的,就在他要行动的时候,楚朝却已经八下簪子刺在他的胸口。
他双目圆瞪,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
“我的耐心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而且我可不是娇滴滴的贵女,我是长在边疆的鹰隼。
你想要干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随意你最好说一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否则……下一次就不是胸口了。”楚朝看着他的脖子,好像是一个顶上猎物的猛禽。
很快楚朝出来了,手上脸上还有喷溅的血。
“你怎么……”谢燕来上下打量,确定不是她哪里受伤了,心里的紧张一下松下来。
“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楚朝言语轻飘飘“是你都不说,那留着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何况他还企图伤我,那就更没有必要手下留情。
他是萧珣的人,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反正就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用这人搬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