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翘楚（八）

谢燕芳一直打量着她，楚朝，这个跟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但是偶尔会有些天真的女人。

　　他的确很感兴趣。

　　官职虽然不高，但他身为新帝的舅舅，自担教导的责任，在宫中出入也不会受到限制。

　　此刻她的面容格外的好看，令人的目光不得不聚集在她身上。

　　萧羽看着谢燕芳，“舅舅，是还有事情要单独跟阿羽说吗？”

　　谢燕芳回神“该上课了阿羽。”

　　萧羽点点头，又看着楚朝，“姐姐，要一起吗？”

　　楚朝摇摇头，“今日就不一起了。”

　　萧羽短暂有些失落，但很快便道“姐姐处理宫务不要太累了，阿羽会好好跟着舅舅上课的。”

　　“好。”楚朝伸手在他脸颊边摸了摸，萧羽很喜欢，蹭蹭她的手，许久，楚朝才收回手，看着下面的谢燕芳。

　　“按道理，我也该称呼你为一声舅舅。”

　　谢燕芳拱拱手“不敢……”

　　楚朝走下来，到他跟前行了个礼。

　　楚朝这一礼，分寸极稳。

　　不卑不亢，不攀不疏，明明是后辈对亲眷的礼数，落在她如今当朝辅政、权掌天下的身份里，反倒成了上位者刻意递出的体面。

　　谢燕芳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玩味瞬间沉了几分。

　　他嘴上说着不敢，身形却并未过分避让，只虚虚抬手扶住，羽扇在掌心轻轻一叩，似笑非笑看着走近的女子。

　　“应该的，阿羽就麻烦舅舅教导了。”楚朝道。

　　“娘娘如此，我不安也不顾及君臣之仪，斗胆应下这一声舅舅。

　　从前身子弱没有照拂到阿羽，是我之过错，心中亦然有愧。

　　此番自当尽心尽力，不敢邀功，但求能弥补一二。”谢燕芳这话便是想要拉拢自己的外甥。

　　毕竟之前他不在称病避出京中，主要那时候太子太子妃如日中天，谢燕芳是个聪明人，为避免先帝猜忌，这才主动告假远离。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至于私下到底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舅舅不必如此，过去种种都已经过去。

　　阿羽只是知道现在世上的血脉至亲便只有舅舅一人，阿羽会跟着舅舅好好学习为君之道。”萧羽道。

　　殿外的清风穿廊而过，卷起檐下细碎的风铃，叮咚几声轻响，恰好落断殿中微滞的气氛。

　　谢燕芳垂眸望着眼前身形尚显稚嫩、眼底却澄澈赤诚的萧羽，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只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深沉。他自幼深谙人心世故，朝堂沉浮数载，最喜便是这般纯粹听话、全然依托于自己的棋子。

　　比起先帝的多疑狠绝、前太子的锋芒毕露，年少登基的萧羽，实在是最好掌控的帝王。

　　他缓缓直起身，握着羽扇的手指微微收紧，扇面轻展，拂去身前无形的疏离，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陛下有心，臣自当倾囊相授。

　　为君之道，在于审时度势，在于识人驭心，在于隐忍有度。

　　往后朝夕授课，臣必悉心教导，助陛下坐稳这万里江山。”

　　字字句句皆是公允忠言，听在旁人耳中，是亲舅对幼帝的拳拳护持，可落在楚朝眼里，却字字藏着试探与野心。

　　楚朝立在原地，身姿端雅挺拔，一身素色宫装衬得她眉眼清绝，沉静无波。

　　她垂着眼帘，掩去眸底掠过的一抹清明，面上依旧是温和淡然的神色，不见半分戒备，亦无半分退让。

　　她太懂谢燕芳的心思。

　　此人蛰伏数年，称病避世，看似淡泊权位，实则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太子势盛，先帝猜忌重臣，他退得干净利落，保全自身羽翼，静待时局更迭。

　　如今旧势倾覆，幼帝孤弱，朝堂中空。

　　他便适时而出，借着至亲身份名正言顺地靠近皇权，想要一步步拿捏住年少的帝王，掌控大楚朝局。

　　这番以愧疚为名的示好，看似弥补亲情，实则是借机揽权。

　　萧羽全然未曾察觉成年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博弈，只听得眉眼发亮，重重点头，眼底满是信任与依赖“有舅舅这句话，阿羽便安心了。

　　往后课业，阿羽定勤学不怠，绝不辜负舅舅苦心。”

　　楚朝出来，崔奇正好带着宫人进去，剑她出来赶紧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楚朝抬手“起来吧，你是阿羽身边老人了，本宫前朝后宫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你定然仔细，特别是……”楚朝身子往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崔奇后退，腰更弯了“娘娘放心，奴定不辱使命。”

　　楚朝点头离开了。

　　萧珣眼下已经回到世子府，但他的野心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

　　既然谋反不成，那他自然是要对萧羽做点什么，最好也是最隐蔽的那只能从萧羽身边人入手，给他下毒。

　　如果她是萧珣也会选择这么做。

　　楚朝看着宫墙，她能杀了萧珣一次，也就能杀第二次。

　　“阿乐，宫中各管事的都到了吗？”楚朝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娘娘都已经到了。”

　　“那就好……”后宫是她管辖的区域，要是出事，免不得又要被那些老臣捏着不放，她揉揉眉心，脚下步伐也加快了一些。

　　“邓弈那边鬼医去瞧了他母亲了吗？”楚朝似乎又想起来这茬，问道。

　　“去了，看过说是先天的，不好治，不过也有法子，只是能看见个七八分。

　　邓太傅一听很是高兴，还说等娘娘空闲定要进宫谢恩。”

　　楚朝点头，“务必保证鬼医安全，另外守着的暗卫也不可松懈。

　　邓弈要有什么举动速速来报。”

　　“是。”阿乐停下脚步，转身去传达楚朝的话了。

　　谢燕来的带着禁卫军巡逻到此，楚朝见他了，谢燕来远远不安带着人侧着躬身行礼。

　　“臣谢燕来，参见皇后娘娘。”

　　楚朝脚步顿住，面上那一丝方才揉眉心带起的倦意已然尽数敛去，神色平和淡淡抬手。

　　“免礼。”看着禁卫军“本宫与你们统领有话要说。”

　　谢燕来身后的人便继续往前，楚朝看着他，“这一身禁卫军统领的衣服倒是挺合身的。”

　　谢燕来并没有说话，楚朝往前拉近两人的距离，伸手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替他整理衣襟。

　　谢燕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楚朝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抚过他领口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花。

　　“娘娘此举不妥当。”

　　“你我之间还没有生疏到这种地步。”楚朝看着他，谢燕来也看着她。“娘娘想要臣做什么？”

　　“你多想了，好了，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谢统领再次再会。”楚朝说完便带着宫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