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芳闻言微微挑眉,眼底笑意更深,依旧默然旁观,不发一言。
邓弈适时上前半步,手持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躬身朗声道“先帝亲笔遗诏,御印俱全,臣亲手承接,句句属实,绝无虚假。
萧珣,你口出狂言,污蔑先帝遗诏,是为大不敬!”
他此刻已然彻底站队。
扶持年幼正统新君,背靠手握重兵的楚氏,拥护临朝辅政的楚皇后,既能坐稳太傅辅政之位,保全自身权位与名声,又可稳稳拿捏朝堂局势。
远比追随野心勃勃、凉薄寡恩的萧珣,赌上满门性命要稳妥百倍。
崔奇亦上前一步,跪地沉声佐证“奴亲眼目睹先帝临终托孤,亲传圣旨,册封楚娘娘,立皇孙为新君,千真万确,绝无半分伪造!”
两人异口同,先后佐证,铁证如山。
萧珣面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滔天怒火几乎要冲垮理智。
他心知大势已去,却万般不甘就此落败,死死盯着高台之上从容伫立的女子。
她明明什么都没抢,什么都没争,只是静静蛰伏,静待风起,最后却轻描淡写,收走了他毕生所求的一切。
楚朝垂眸看着气急败坏的萧珣,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波澜“霄南王世子执意不认遗诏,是欲逆命而行,谋逆造反?”
她声线不高,却带着碾压全场的威严,字字压心“太子府覆灭,东宫血流成河,京中兵乱四起,这场大乱,源头何在,还带彻查。
两位有心护驾,本宫和皇上心领了,只是特殊时期,特殊处置,还要请各位候着以待调查。”
萧珣看着楚朝,不明白他们明明才是有情义的一对,眼下去变成好像仇敌一样。
阿楚到底怎么了,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图谋,可是不应该啊。
谢燕芳再次磕头“谨遵陛下皇后旨意。”
萧珣剑他如此低声骂了一句伪君子,闭上眼,“臣遵旨。”
楚朝又跟邓弈说了一句,邓弈点头,着急禁卫军全面反抗。
谢燕来回到边疆,禀明情况,又马不停蹄赶来,已经是快到新君登基大典了。
谢燕来于宫门外求见,没多久,楚朝不安接见他。
来的路上他已经听闻了这些,故见到楚朝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并不惊讶。
“你倒是守时,原本想着要是你能回来,我便能跟多一个活下的筹码。
但你来了也要,禁军统领的位置还给你留着。”楚朝道。
“为什么是我?”谢燕来不解。
“因为在别人的眼里,你是我楚家的兵,那么我这一个在京中没有依靠的皇后,任用人想要用自己的人不奇怪吧。”楚朝坐下,示意他也坐下。
给他舀了茶水,又给自己舀了,端起来,遮袖抿一口,这才看着谢燕来“这个理由是否足够?”
谢燕来摇摇头,“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楚朝看着他,似乎在询问,但眼神却好像透过他一般,让人有些不舒服。
谢燕来也看着她,似乎想到了那时候,那个挡在他面前的被家人强行带走的少女。
那时的阿楚,热烈纯粹,不染半分朝堂阴诡。
可眼前人,端坐凤椅,执掌朝局,举手投足皆是帝王权术,冷静得近乎薄情。
她不一样了,可她也是她,谢燕来垂下眼眸,半晌没有说话。
可是他是唯一一个对自己没有索求却想要为他出头的。
楚朝笑了笑,“看来是没有什么异议了,谢统领,那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待在这个位置,做我的刀。
无论是谁都不可以伤到我,记住你忠于的只是我,不是任何除我之外的人,包括陛下。”
“你想把禁军变成你的人?”谢燕来看着她。
“不,是你才是我的人,至于禁军忠于我活着陛下,我不在乎。”楚朝道。
他定定望着眼前淡然浅笑的女子,一字一顿,音色沉哑“娘娘要臣做一柄只忠于你的利刃,不惜悖逆君上,罔顾朝纲?”
楚朝闻言,垂眸拂过袖口精致的云凤刺绣,唇角的笑意淡得近乎虚无。
她抬眼时,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眸里,盛着看透世事的冷彻与决绝,无半分迁就“朝纲?如今这大楚的朝纲,早已是千疮百孔。”
她声音清浅,却字字掷地有声“新君年幼,我以皇后之身临朝代政,真本就是罔顾朝纲。
朝堂之上,老臣盘踞,派系林立,人人各怀私心。
藩镇在外虎视眈眈,京中余乱未平,萧珣的党羽依旧蛰伏暗处伺机反扑。”
楚朝微微前倾身子,周身骤然漫开慑人的威压,凤眸牢牢锁住他“谢燕来,本宫不要你做效忠庙堂、效忠帝王的忠臣,本宫只要你忠于我。
天下人皆可负大胤,唯独你,必须护我周全。”
“陛下是天下之主,可本宫才是那个一步步稳住乱局、撑起这江山的人。”她语气平静。
“这高处不胜寒,何况我是女子,女子本就会被世人诟病,我无所谓。
今日众人跪我尊我,来日只要新君长成、时局安稳,便会有人弃我、攻我、构陷我干政擅权。
届时,满朝文武无人会替我辩驳,届时你和阿爹都是我最后的倚仗。
所以谢燕来,你一定要做好我的刀,道钝了我可以再换,是谁无所谓,可此刻我选择你这很重要。”
她很信任他,这是他从她对话里面读到的。
谢燕来没有犹豫,起身,往旁边一步跪拜下去“臣领旨谢恩。”
楚朝看着他的脊梁,即使遭遇了很多不公平的事情,他也要挺直了脊梁,这样的人一旦许诺就永远不会被叛。
“起来吧。”楚朝看向旁边的阿乐“带谢统领下去更衣。”
“是。”阿乐点点头,伸手,“谢大人请随我来。”
楚朝则是圣旨名字那出写上了谢燕来的名字,玉玺早就找阿羽盖过。
想起那时候邓弈知道这件事情,找自己抗议,她只是用一句话便堵上他的嘴。
邓弈倒是好一通阴阳讽刺,不过下一秒她也主动提起来他那个眼盲的娘。
[本宫曾认识一个江湖游医,虽然是游医,却十分的厉害,或许能治她的眼睛。]
邓弈看着楚朝,不知道她打什么坏主意,在他心里,楚朝可不是一个小白兔,是会露出獠牙的毒蛇。
可自己的母亲陪着自己从微末一点点往上走,所以她说有办法,他便心存希冀。
所以单凭这一点,他便没有办法反驳这一道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