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芳带着府兵求见,至于是真的保护还是想要干点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邓弈行礼出去应对。
“谢家主这是何意?”邓弈看着点谢燕芳。
“说起来了,我跟小皇孙还是甥舅,本来我这身子就不太好,又听闻太子府噩耗,赶去发现没有外甥。
我这颗心里才稍微安定。”谢燕芳对上邓弈也丝毫不畏惧,手里的羽扇慢悠悠的晃着。
“这一路走来,一直寻找外甥的身影,也怕宫中出事,这才带些府兵来。
邓大人如今阻拦有事何意?”
“陛下不见任何人,再者护卫的话自然有禁卫军在,谢家主又何须如此。”邓弈这话就是摆明了不想让他进去。
他还要再说什么,萧珣一路畅通无阻带着的兵马进来,那动静大得在议政殿的人都挺清楚了。
看到谢燕芳他又有些诧异。
不过萧珣很快下马,跪下,声音清脆有力,“霄南王世子,骤闻噩耗,特意带兵前来护驾”
楚朝站起身,陛下方才跟萧羽说了几句话,就已经殡天。
楚朝招招手,萧羽不舍的放开皇爷爷的手,拉住楚朝的,“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到底这一场风波里面谁才是豺狼,陛下怕吗?”
这已经是楚朝第二次询问他了,萧羽摇摇头,“不怕!父王和母妃说过,羽儿是萧氏嫡脉,是皇家子孙,生于天家,便没有退缩畏惧的道理。”
他小手攥得更紧,指尖微微用力,抬眸望着楚朝,声音清亮,穿透殿内死寂“皇祖父刚刚跟我说,从今往后,有姐姐护我,我便是大萧正统。
乱臣贼子,不足为惧。”
楚朝看着他,生于皇家的孩子不管看起来多么的纯良,骨子里也是与寻常百姓家不一样,何况萧羽还是太子的儿子,相当于下一任的储君。
所以他这么镇定倒是在楚朝意料之中,是一个好苗子。
凛冽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顺着宫道肆意灌入。
漫天星子隐没,唯有沿途摇曳火把,将整座皇城照得赤红刺眼,如同铺展一地灼灼烈焰。
楚朝牵着萧羽的小手,缓步踏出议政殿大门。
明黄圣旨被她妥帖收在袖中,边角微动,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腕间,也压在了这飘摇江山之上。
她一身素色衣裙,未着半分华饰,立于层层白玉台阶之巅,却自带一身凛然威仪,气度万千。
身后崔奇垂首肃立,数名楚府死士分列两侧,气息冷冽肃杀,无声护住二人周身。
台阶之下,局势已然泾渭分明。
萧珣一身银甲染血,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单膝跪地,身后数千甲士列阵整齐,刀枪映着火光寒光森然,兵锋直指议政殿,气势汹汹,暗藏逼宫野心。
他抬首时,目光直直撞向高台之上的楚朝,眼底翻涌着错愕、阴鸷与不甘,层层交织,错综复杂。
他算尽了邓弈的私心,算尽了皇帝的忌惮,算尽了太子的陨落,唯独漏算了这个素来恬淡自持、安居京闺的楚家姑娘。
他以为她是棋盘上任由摆布的棋子,是他唾手可得的婚约筹码,却未曾想,她早已悄然执起棋局,反手控住了整座朝堂。
一旁的谢燕芳敛了方才闲散慵懒的姿态,羽扇轻合,负手立在府兵之前,眸底掠过一抹深邃的玩味。
他静静看着高台之上身姿挺拔的女子,看着阶下心绪翻涌的萧珣,俨然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姿态,静待局势明朗。
邓弈立于阶中,一身朝服规整无虞,神色沉静如水,无人能窥其心绪。
他早已知晓皇帝殡天的消息,心中早已盘算周全,此刻只默然伫立,静待楚朝开腔定局。
满场死寂,唯有火把噼啪燃烧之声,以及晚风穿甲的低哑响动。
“阿楚?”
“放肆!”崔奇呵斥“霄王世子,怎么敢直呼皇后名讳,大不敬!”
楚朝眸光淡淡扫过全场,目光先落于萧珣身上,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穿透沉沉夜色,落于每个人耳畔“霄南王世子深夜带兵闯宫,刀兵相向,围困皇城。
不知今日是来护驾,还是来弑君篡权?”
一语直击要害,字字铿锵,不留半分情面。
萧珣身形微僵,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忠义凛然“陛下病危,太子薨逝,朝野动荡,流言四起。
臣听闻宫中生乱,唯恐奸佞趁机祸国,特此带兵入宫清君侧、护宗庙,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奸佞?”楚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笑意,目光锐利如锋,直直看穿他的伪装,“不知世子口中的奸佞,是祸乱东宫、屠戮太子府的乱党,还是病重垂危、卧守江山的先帝?”
萧珣眸色骤然一沉,喉间一噎,竟无从辩驳。
太子府满门惨死,京中兵变骤起,源头本就是他精心谋划。
此刻所有冠冕堂皇的忠义说辞,都显得荒唐又可笑。
楚朝不给其辩解之机,抬手轻抬,姿态从容端庄,却自带皇后的威压“方才先帝殡天之前,早已留下遗诏。”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人心骤然一紧,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邓弈眸光微凝,心中了然,这便是帝王最后的后手,也是困住所有人的棋局。
“皇嗣凋零,正统唯存小皇孙萧羽。先帝册立萧羽为新君,即日承继大统,入主太庙,掌大楚山河。”
楚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夜风拂动她鬓边碎发,身姿愈发凛然,“朕……先帝念新君年幼,未谙朝政。
特册封本宫为当朝皇后,临朝辅政,垂帘决事,辅佐新君清扫乱党,安定朝纲,待新君长成,再归政皇权。”
最后一句落下,满场轰然一震!
萧珣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戾气瞬间暴涨,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滔天怒火。
他筹谋数年,隐忍蛰伏,不惜背负谋逆骂名,屠戮东宫,搅动朝局,步步为营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登顶帝位。
到头来,竟为他人做了嫁衣!
太子死了,皇帝崩了,他拼尽一切换来的乱世残局,最终成全了稚子新君,更成全了他素来轻视的楚朝!
她以楚氏兵权为盾,以皇后尊位为冕,名正言顺执掌朝政,稳稳扼住了所有局势!
“荒谬!”萧珣猛地起身,甲胄相撞脆响刺耳,厉声怒斥,“先帝病危神志不清,此诏定然是伪诏!
深宫之内,何人不能伪造一纸遗诏?
楚姑娘一介闺阁女子,岂敢擅窃国权,把持朝政!”
他声音凌厉震耳,带着滔天不甘与怨愤,试图煽动在场所有人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