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号角声便从东面传来。
谟珂站在城楼上,远远望去,叛军营地中涌出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蚁群一般向骅县城墙压来。
战鼓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来了。”她低声说了一句,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叛军并未第一时间发动总攻,而是在弓箭射程之外列阵。
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让策马出阵,乃是樊昌。“城上的人听着!我等讨伐不臣!
尔等若开城投降,保尔等性命无忧!若执意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程老县令站在城楼正中,须发皆白,却挺直了腰杆,朗声回话“老夫为官数十载,只知忠君报国,不知投降二字如何写!
尔等乱臣贼子,也配在此叫嚣?”
紧接着,叛军阵中鼓声骤急,前排弓箭手齐齐上前一步,张弓搭箭。
“举盾!”程老县令厉喝一声。
城墙上,守城士卒纷纷举起木盾,躲在垛口之后。
下一瞬,箭矢如蝗虫般铺天盖地而来,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有几支越过城墙落入城中,传来几声惨叫。
谟珂蹲在一面木盾后面,透过缝隙观察着叛军的动向。
第一轮箭雨过后,叛军步兵开始推进,扛着云梯和撞木,呐喊着冲向城墙。
“放箭!”程老县令一声令下。
城墙上稀稀拉拉射出几十支箭,落在叛军阵中,只射倒了寥寥数人。
守城的弓箭手本就不多,箭矢也有限,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
谟珂咬了咬牙,转身对身边的莲房道“把昨天准备好的东西抬上来!”
莲房应了一声,招呼几个护卫抬上来几只大陶罐,罐口封着油布,里面装满了桐油和硫磺混合的粘稠液体。
谟珂拔出剑,割断油布的绳索,抱起一只陶罐,瞄准城下正试图架设云梯的叛军人群,狠狠砸了下去。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然碎裂,黑色的粘液溅了叛军一身。
紧接着,几名护卫同时出手,几只陶罐接连砸落,在城墙根下炸开一片油污。
谟珂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之后,毫不犹豫地掷了下去。
轰——
火焰瞬间腾起,沿着油污蔓延开来,将城墙根下的十几名叛军吞噬在火海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烧焦的气味随风飘散。
其余人也纷纷跟谟珂一样,战场之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更何况他们乃是反叛,可不是什么好人。
谟珂提着剑,冲到一段已经被叛军突破的城墙缺口处。
一名叛军士兵刚刚翻上城头,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谟珂一刀捅进肋下。
她手腕一转,拔出刀来,鲜血喷溅在脸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凛。
却没有半分犹豫,反手又是一刀,将第二名爬上来的叛军砍翻在地。
“程四娘子小心!”程老县令的儿子喊道
谟珂下意识低头,一支冷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犹在颤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箭尖距离她的太阳穴不过三寸。
她没有时间去后怕,因为又有三名叛军同时翻上城墙。
她动作很快,跟着守城的士兵一起诛杀这三人。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
叛军三次攻上城墙,又三次被打了下去。
城墙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护城河的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程老县令亲自提剑上阵,左臂中了一箭,仍不肯退下。
谟珂撕下自己的衣摆,替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老头儿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今日才算真正打过一场仗!”
谟珂苦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您真是老当益壮。”
“没办法,我们不能退啊,只要退了,这身后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程老县令道。
叛军虽然损失惨重,但主力仍在。
而城中的箭矢已经消耗殆尽,滚木礌石也用得差不多了,就连桐油也只够再砸一轮。
不过好在叛军给他们送的箭矢也不少。
这自古打战都是一鼓作气,如今久攻不下,樊昌便下令退。
再打下去,士气低下那就不好了。
而他们退了,谟珂便知道,今天至少是不会打了。
她抬头望向天际,夕阳如血,将整座骅县城笼罩在一片悲壮的橘红色光芒中。
但他们不打,她可要搞些事情,不让他们舒坦才是。
夜晚按着她对吩咐,一小队人在叛军驻扎住捣乱。
樊昌正郁闷的喝酒,跟副将商议明天的进攻计划,可没想到一会听到士兵说西营有敌人,他带着人去看,人没影子了。
一会又说是东营出事,他又赶去,依旧扑空!
樊昌就算是发怒也找不到人发,这心里更是憋着火。
捣乱的人已经退回,并且带走了一些有用兵器火药。
气得樊昌第二天攻城前先骂他们是城上鼠辈!
只会藏头露尾,行宵小偷袭之龌龊勾当。
谟珂则是回怼谁让他们睡觉不睁着眼睛的,再说了几个人而已把他们弄得人仰马翻的,可见他们徒有其表。
两人有来有回的,最后樊昌发现骂不过,还是下令攻城。
与此同时,程姎那边还真就遇到了程止他们讲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程少商去骅县的事情说了。
程止和桑舜华虽然担忧,但是也知道她聪明。
此番去骅县除了是心里有大义之外,也因为担心他们,所以这才着急忙慌的。
程止是要去上任的县令,所以他得去骅县,但是不能空手去,往云县去借兵,桑舜华跟着程姎在沈戈的护送下去箬县。
约定好,无论结果都尽快前往骅县,帮助程少商。
程姎与桑舜华抵达箬县时,已是深夜。
箬县县令姓郑,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他听完程姎的来意,沉吟良久,没有立刻答应。
“程娘子,”郑县令捋着胡须,缓缓开口,“非是本官不愿相助,实在是箬县兵力有限,总共不过三百守军。
若分出半数去援骅县,万一叛军转头来攻箬县,本官拿什么守城?”
程姎心中一紧,但面上强作镇定。
她想起临别时嫋嫋的眼神,那种笃定、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