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县令正被几位乡绅围在中间,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见两个年轻女子径直走来,不由一愣。
谟珂简单说明自己是谁,新上任的县令程止是她三叔父。
为何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她游山玩水,离骅县近些,便想起来自己三叔父到骅县赴任,特地前来。
“城门已关,你是如何进来的?”程老县令并不是所以,而是必须问清楚,排除隐患。
谟珂也不隐瞒一五一十说了,程老县令使了一个眼色,很快有人出去,大概是去她说的那个地方查看。
等人回来,的确有这个地方,程老县令看着谟珂,好在谟珂有所准备,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文书。
程老县令这才放心,躬身作揖“莫要怪老朽,特殊时期,怒目又是从腾势地方进来的想我不得不谨慎。”
谟珂赶紧扶着他“使不得,我晓得,又如何会责怪。
我察觉到不对,想着进来看看,城外也有我的护卫,只是人不太多,程老县令可否让他们进来?”
程老县令摇摇头,“不可,如今外面虎视眈眈,一旦打开城门,后果不堪设想。”
程老县令将县令的牌子印章交给了谟珂,“老朽是这骅县的县令,只要信任县令一日不到,我不安要在这个位置上尽我所能。
若不幸身死,还请程四娘子将这些交给你的三叔父。
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这骅县百姓,老朽不会让这骅县被那些乱臣贼子所染指。”
“程老县令打算如何做?”谟珂皱眉,她已经看到他眼里面的决绝,这是甘愿赴死的人沿路才会出现的。
程老县令看着身后的众人,这些都是他的家人,“死站不退!这为臣子子的,便要忠君爱国。
为一方县令就要护住百姓,让他们有冤可申,安居乐业。
如今叛军当前,我自然也要首当其冲。”
谟珂看着他,明白他并非说说而已,有看看他身后没有一个人的眼神里闪过害怕。
她敬佩这样的精神,所以也知道凌不疑会的,只要他们能受住三日,城门不破,那程老县令和他的家人便不用死。
那个可爱的团子也不用死。
程老县令话音未落,谟珂便打断了他“程老县令此言差矣。
您若是死了,这骅县百姓谁来管?
叛军来了,您一死倒是一了百了,可满城百姓怎么办?”
程老县令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子说话如此直白。
谟珂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我三叔父还未到任,您若是在此殉城,那就是把一副烂摊子甩给他。
届时城中无主,百姓惶恐,叛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下骅县。
您觉得,这便是忠君爱国了?”
周围几位乡绅面面相觑,有人面露不悦,正要开口斥责,却被程老县令抬手拦住。
“那依程四娘子之见,该如何是好?”程老县令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谟珂环顾四周,沉声道“第一,立刻清点城中所有存粮、药材、兵器,登记造册。
第二,召集城中青壮,分发武器,组织民团巡防。
第三,派人从暗渠潜出城去,我已经让人求援去了。
另外来的时候便听闻了,凌将军已经去平叛了,或许……我们可以撑到他来。”谟珂道。
等夜晚我想出城,打探叛军位置,这才能出奇制胜。
程老县令若信得过我,让我的人从暗渠分批进城,协助守城。
当然我所说的也是援兵真的可以到达,骅县守住了,要是真的受不住,那就日城中所有百姓,分批出逃。
只要骅县百姓还活着,那么就算城破了,哪里都能重建。”
程老县令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半晌,又抬眼打量谟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一个小娘子,怎会有这般胆识和谋划?”
谟珂微微一笑“家中长辈教导得好,再者,形势逼人,不敢不成长。”
程老县令沉默片刻,终于重重点头:“好!老朽便信你一回。”
他转身吩咐身边的主簿“速去清点库房,一个时辰内我要知道咱们还剩多少家底。”
又对几位乡绅拱手,“诸位,还请回去动员族中子弟,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皆可至县衙领取兵器。”
众人领命而去,县衙内一时忙碌起来。
谟珂走到窗边,望着暮色渐沉的天际,心中默念:三叔父,三叔母,你们可千万要平安无事才好。
堂姊也要平安到达箬县,求到援兵才是。
“莲房你留在里面帮程老县令。”
“是,女公子千万要小心。”
“我心里有数。”
夜色如墨,骅县城墙上火把通明。
谟珂摸着出去,很快与她带来的护卫们汇合,找寻叛军的位置。
城外寂静得可怕。
远处的田野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叛军的营帐隐约可见,星星点点分布在通往县城的三条要道上。
谟珂趴在一处土坡后,眯眼观察了片刻,低声道“看旗号,约莫有数万千人。
主帐设在东面,西面和北面各有一处偏营,互为犄角之势。”
“女公子,咱们要不要摸近些?”身后一个护卫低声问。
谟珂摇头“不必。他们的哨探布得很密,再往前容易被发现。
我心中有数了,撤。”
谟珂带着护卫悄然撤回城内,连夜将侦察到的叛军布防情况画成草图,呈给程老县令。
“东面主帐兵力最厚,约莫六七千人,应该是主力。
西、北两面各有两千余人,看似薄弱,但互为犄角,一旦我们集中兵力攻打其中一处,另外两处便会迅速包抄。”
程老县令盯着地图,眉头皱着“依你所见,叛军何时会攻城?”
“明日一早。”谟珂语气笃定,“他们的营帐扎得很规整,辎重队昨夜就到了,今日休整一日,明日必定动手。
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凌将军的平叛大军随时可能来这里,不过骅县易守难攻,他们或许也会缓缓,想要我们打开城门。”
程老县令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城中能战的青壮不过八百余人,加上你那二十来个护卫,也不过九百。
叛军号称一万,实际少说也有七八千。
兵力悬殊太大。”
“所以不能硬拼。”谟珂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我在城外留了几个人,让他们趁夜在马尾上绑了树枝,在叛军营地外围来回拖行,制造尘土飞扬的假象。
又让人在几处高地燃起火堆,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位置。”
程老县令眼睛一亮“你是想让他们以为援军已到?”
“能拖一刻是一刻。”谟珂道,“就算骗不了他们太久,至少能让他们今夜不敢贸然夜袭,给我们争取一夜的准备时间。”
程老县令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去安排人手加固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