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十章 星汉灿烂（四十）

过程不重要，但剪完之后很重条，袁慎看起来并不开心。

　　谟珂大概也知道，谁不希望自己的阿父阿母相爱，有一个快乐的家。

　　但如果得不到，那就莫要自苦。

　　尝试自己给自己想要的。

　　袁慎看着她对眼睛，“给自己自己，想要的？”

　　“嗯，对啊，虽然没有阿父阿母的疼爱，但是你的才学、仕途也不会跟他们有任何关系。

　　这些你都可以自己给自己。

　　那为何爱不可以，爱自己不是要比这些来得更简单。”谟珂道。

　　袁慎细细琢磨她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了，我想去一趟西域，算算路程折返回来也可能小半年。”

　　“好，一路小心。”

　　“会的。”谟珂起身“袁善见，莫要把别人的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

　　“好。”袁慎看着她的背影坚定的道。

　　谟珂她们离开也很快，袁府上下嘴都很严，这件事情除了他们自己在没有人知道。

　　至于都城之中那些说程少商配不上袁慎道话也很快消失了。

　　实在是袁慎逢人就说他有多喜欢程少商，他倒是女君是他亲自求娶来的，恨不得什么都给她。

　　俨然一副爱极了的样子，要是谁敢说一句不好，隔天袁慎一定上门拜访。

　　谟珂带着程姎他们换了装束，来到西域。

　　驼铃悠悠，黄沙漫漫。

　　谟珂一行抵达疏勒城时，正值午后最热的时辰。

　　烈日灼烤着土黄色的城墙，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的尘土气息，远处雪山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程姎用帕子掩住口鼻，面色有些发白。

　　“嫋嫋，我们……真的到了？”程姎的声音有些虚弱。

　　谟珂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拍了拍肩上的沙尘。

　　她穿着一身胡人装束，窄袖束腰，长发高高束起，腰间别着一柄短刀，眉眼间多了几分飒爽英气。

　　“到了。”她仰头望着城门上“疏勒”两个汉字，唇角微微扬起，“比我想象中的要热闹些。”

　　程姎自幼长在闺阁，从未出过远门，这一路风餐露宿，虽未叫苦，却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可她很开心，这一路走来见识不少，而且还能上手帮谟珂算账，有时候谈生意也不在话下。

　　谟珂当然也不会让她白干活，银钱也按着大掌柜的给。

　　程姎第一次凭借自己赚到银子的时候，一脸不敢置信“这是给我的。”

　　“当然了，你自己赚的。”

　　程姎感受到了由内而生的快乐，自己赚到的钱，有点理解为何嫋嫋不喜欢在都城了，耽误她赚钱。

　　莲房牵着马跟在后面，也是一副胡人打扮，只是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却仍掩不住眼底的兴奋“女公子，这里的人穿得可真好看！”

　　谟珂回头看她一眼，难得露出几分笑意“等安顿下来，给你也买几身。”

　　城中街道纵横，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往来不绝。

　　有卖香料的地毯的，也有牵着骆驼兜售宝石的，空气中混杂着孜然、肉桂和烤饼的香气，嘈杂而鲜活。

　　谟珂找了城中一家较大的客栈落脚。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胡商，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见她们几个女子结伴而来，虽有几分诧异，却也没多问，麻利地安排了上房。

　　至于为何没有其他人，谟珂让他们散在称重各处要是真出事了，那也能有人可以通风报信。

　　洗漱休整过后，谟珂独自登上客栈的屋顶。

　　夕阳正沉入远处的天山山脉，将整片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静静地站着，看着这里，很辽阔。

　　“在想什么？”程姎问道。

　　“再想这里这么辽阔，有这么多好东西，我们也该带回去给大家都看看。”

　　“他们都服饰跟我们的不一样，我也有点头绪了，想做什么。”程姎道。

　　谟珂看着她，“行啊，我支持。”

　　“你都不怕我赔钱的？”

　　“做生意本来就不可能一直赚钱，赔钱不是正常的。

　　主要是有要方向，只要有方向，不管赚还是赔，心里都会有一团火，不会熄灭。”谟珂道。

　　程姎点头，是这样的。

　　夜幕降临，客栈楼下传来胡琴和手鼓的声音，夹杂着酒客们的笑声和歌声。

　　谟珂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拉着程姎下楼。

　　大堂里燃着油灯，几个胡人乐师正在角落里弹唱，中间的空地上，有两个姑娘在跳舞，裙摆旋转如盛开的花朵。

　　“来都来了，不看看岂不可惜。”谟珂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果酒，给程姎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程姎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局促，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嫋嫋，你看那个舞姬头上的簪子，好漂亮……”

　　谟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舞姬发间插着一支碧玉步摇，随着舞步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喜欢？”谟珂挑眉，“明日带你去集市上挑一支。”

　　“好啊，我们多挑一些。”程姎小声道。

　　谟珂反应过来“你想做首饰的生意？”

　　程姎点头，“这样式都城没有，新奇的很，打出乃是西域珍品的名号，有赚头的。”

　　“行，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能一直供货是最好的。”谟珂道。

　　“你想的长远，我都还没有到这里。”

　　“不着急，我们多看看，看看哪家值得我们长期合作。”

　　“好。”

　　第二日清晨，疏勒城的集市便已热闹起来。

　　谟珂起了个大早，推开窗，清凉的空气裹着烤馕的焦香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比起都城里那股子脂粉与权力交织的沉闷气味，这里的风，干净得多。

　　程姎也早早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利落的胡服，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看上去比在都城时精神了许多。

　　“走吧，趁早上凉快，先把集市逛一遍。”谟珂挎上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碎银和几块品相不错的玉石，是她出发前特意带的，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莲房跟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张羊皮纸和炭笔。

　　这是谟珂看到有意思的东西就用这些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