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漪果然还是叫程少商过去叙话,她不傻,今日原神有备而来。
要说临时起意绝无可能,要说有所计划那倒是有可能,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动袁慎的。
“跪下!”
谟珂无动于衷,“阿母这是想要秋后算账。”
“你……袁慎那人也是你能招惹的。”
“如何不能,阿母都能为我找夫婿,我为何不能自己选。
这婚事无非就是你情我愿,我与袁善见便是这样。”
“你可知他……”萧元漪话还没有说完,谟珂已经再次开口,“左右,阿母是觉得我如何都是配不上谁的。
但袁慎不觉得,我也不觉得。
这天下儿郎若是都要凭借这个来挑自己的夫人,那……倒是显得有些荒唐了。
我不觉得他那边有多麻烦他也不在乎我的声名如何,这就足够了。”谟珂道。
“阿父当初顶着压力娶阿母的时候也有人反对,可我瞧着你们不也挺幸福的。
凭何到我这里,就觉得我不能,不配,阿母,我知道我不是你心中最完美的女儿。
可我被留在这里所遭受的一切不好,我也从来没有跟阿母抱怨,甚至责怪。”
谟珂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但她很快便稳住了,抬起眼,直直地看向萧元漪。
“我也在努力地活着,或者等着你们回来,盼着阿母能夸我一句,哪怕只是一句做得不错。”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太多年的委屈和不甘。
“可是没有。从来都没有。”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活泼些,你说我没有女娘应该有的样子。
我安静些,你又说我阴沉沉的像是有心事。
我闯了祸,你说我无法无天。
我安分守己,你又觉得我是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阿母,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儿?
而你想要的又是什么样的,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不会反抗,受委屈也要咽下去,然后夸别人一句干得好吗?
那我的确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左右我也是要嫁出去的,有些东西没有就没有了,我不稀罕。”
这一番话谟珂说得真切。
“嫋嫋……”程始拼命摇头。
“好啊,翅膀硬了,倒是说起我的不是了,我含辛茹苦将你生下来,我难道不想将你带在身边照顾吗?
我……”
“你的苦难跟我无关,不是造成的这一切的,所以你怪我也没有用。”谟珂打断她的话。
只能说站在谁的视角谁都没有,但是如果要把自己的苦难一喂的加给对方那就是错了。
谟珂可不吃这一套,也早就想说清楚,这样她以后是闯祸还是平安过完一辈子都跟萧元漪没有关系。
她也就自然不用担心脸面了。
程始看着萧元漪越来越不好的脸色,赶紧开口道“嫋嫋,莫要说这些气话,你阿母也是……也是担心你的。
她是说话有些……欠妥当,但也是担心你,胶东袁氏和等大族,这里面的弯弯道道自然是……危险的。
你阿母只是不会表达。”
“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铁了心要嫁,我在这里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反倒觉得我居心叵测。
那好,从此往后,你的事,我半分不管,再也不插手分毫!”
萧元漪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积攒多年的威严与克制尽数崩裂。
多年征战沙场、执掌家事的凌厉气场全然压了下来,可落在谟珂眼底,却再也掀不起半分惧意。
“求之不得。”谟珂留下四个字,行礼带着已经傻眼的莲房离开这里。
她有家底,所以不怕萧元漪因为不满意这场婚事,而不给她准备陪嫁。
这眼看着事情成这样,萧元漪这话就跟以后不认她这个女儿没两样。
程姎也赶紧行礼告退,“我骑看看嫋嫋。”
桑舜华也赶紧开口,“此事也怪我,若不是我提议给嫋嫋找夫婿,或许……”
“娣妇,此事又如何怪你,你也是好心。”程始道,然后眼神示意,桑舜华过来扶着萧元漪,两人进去说话。
程止走到自家大哥身边,“嫋嫋有些话虽然有些过了,但自从上次从裕昌郡主生辰宴回来之后,这姒妇对嫋嫋态度就不太对。
往日只是严苛,是盼着女儿成器,可自打那之后,便多了许多挑剔、防备,全然不信自家女儿本心。”
“嫋嫋小心思细腻敏感,又如何察觉不到。
这教导孩子也是有方式方法的,如今成这样的局面,当真是……”
他望着谟珂决绝离去的方向,久久叹了一口浊气,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无奈“我何尝不知?
只是元漪性子刚烈执拗,一辈子争强好胜,从军、持家,事事都要周全体面。
心里装着规矩、脸面,唯独不懂得如何疼女儿。”
“她总以为严教是爱,苛责是护,却不知咱们嫋嫋从小到大,缺的从来不是规矩教养,是有人偏信她、疼她、站在她这边。”
程止颔首,深有同感。
他身在局外,看得最为透彻。
萧元漪这一生太顺遂也太要强,戎马半生,习惯了对错分明、尊卑有序,便将这套冰冷的规矩尽数套在亲生女儿身上。
可程少商不一样。
她无人教养、无人庇护,孤零零在程家老宅熬过最孤苦的年月,早已练就一身傲骨,也攒下满心委屈。
她要的从不是光鲜的婚事、规整的言行,只是一份真心相待、无条件的偏爱。
“袁善见那般人物,通透绝情,眼界极高,从不轻易将人放在心上。”程止缓缓开口,“朝野上下多少权贵贵女倾心于他,他皆不屑一顾。
如今他主动应下这门婚事,愿意娶嫋嫋,定然是真心待她,绝非一时兴起。
姒妇只因世人流言、袁家错综复杂的局势便一味否决,从未静下心问问嫋嫋心意,我要是嫋嫋我也会失望。”
“老三,你就别火上浇油了,这说到底苦的还是我啊。”程始哭笑不得。
程止果断闭嘴,“你……保重。”
程始欲哭无泪“希望娣妇能劝劝她,日她心中莫要郁结。
依我看我叫嫋嫋这般人才,不说是那原神,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儿郎都配得上。”
“你还是小声点吧,一会被姒妇听到了,可就完了。”
程始赶紧捂嘴,往里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