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过。
这一日,程府门前忽然热闹起来。
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停在门外,随行的仆从抬着一口口扎着红绸的箱子鱼贯而入,引来街坊邻里纷纷驻足观望。
门房早已飞跑进去通报。
萧元漪正在正厅与程姎说话,听闻袁家公子亲自登门下聘,不由得怔了一怔。
“袁家?哪个袁家?”萧元漪道。
程姎却最先反应过来,她心里隐隐觉得那晚嫋嫋说能带她一起走,或许这就是机会。
只是没想到嫋嫋跟袁慎有这样的往来,更没想到她用自己的婚事去换“大伯母这怕是胶东袁氏吧。”
“快请进来,再去请将军回府,就说家中有要事,速归。”萧元漪吩咐完,这心里也有些不安。
桑舜华和程止得道消息也过来了,更别提程老太,这早就在聘礼那站着。
看着这一箱接一箱的,笑得合不拢嘴。
程府正厅内,萧元漪端坐上首,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不多时,袁慎一身月白色锦袍,步履从容地踏入正厅。
他身姿挺拔,眉目清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世家公子的风雅气度。
身后跟着的傅母和仆从们捧着聘礼单子与各色礼盒,井然有序地列在厅外。
“晚辈袁慎,见过程夫人。”袁慎躬身一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声音清润如玉。
“袁公子不必多礼。请坐。”萧元漪抬手示意,“只是我心中疑惑,袁公子与我那四女素无往来,怎会突然登门下聘?”
袁慎微微一笑,坦然在客位上落座,接过婢女奉上的茶盏,却不急着饮,而是抬眸望向萧元漪,目光真诚而恳切。
“程夫人问得在理。
晚辈与程四娘子确实相识不久,但有些人,只需一面便足以铭记终生。”
袁慎一本正经讲那日同谟珂所言尽数说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垂眸,唇角含着一丝苦笑“说来惭愧,晚辈本不该如此唐突。
只是听闻程夫人近日在为四娘子相看人家,晚辈心中惶恐,生怕迟了一步,便要与她失之交臂。
故而冒昧登门,恳请程夫人成全。”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表达了对程少商的倾慕,又不失世家公子的体面。
既解释了为何如此仓促,又没有半分轻浮之意。
萧元漪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那种会被几句漂亮话就打动的妇人。
战场上厮杀多年,她见过的世面、识过的人心,远比寻常后宅妇人要多得多。
看着袁慎,偏生他的确入他所言的坦荡。
只是萧元漪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可配不上这般门第。
她那般跳脱、不顾后果的性子如何可以做好胶东袁氏的当家夫人。
心里有了计较,便道“袁公子抬爱了。
只是我家嫋嫋自幼不在我身边长大,性子跳脱了些,行事也与寻常闺秀不同。
闯祸的本事那是大的很且言行举止都不堪为袁公子良配。
袁公子是世家子弟,家中规矩森严,我怕她嫁过去徒增烦恼不说,还会给我们两家带来祸端。”
袁慎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轻笑了一声“程夫人此言差矣。
晚辈正是喜欢四娘子这份与众不同的真性情。
且不觉得她的性子会惹什么祸端,就算如此,我也能为她兜住一切。”袁慎这才明白,为何她的性子有时候很强势,或许只因为没有人护着她。
就连她的阿母也只会跟那些人一样贬低她。
桑舜华和程止对视一眼,谟珂脚刚踏入,便听到他这番话,嘴角扬起。
果然无论如何阿母对着装婚事都不会轻易准许,不过是怕自己给人家添麻烦,还要她去收拾烂摊子。
无论是那一世,萧元漪从始至终都不会突然变得很爱自己的女儿。
相反袁慎与她只是朋友,没有血亲也能说出不管她怎么样,他都会为她兜底。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程少商(谟珂)的身影。
萧元漪脸上难得有些慌乱,但更多的还是想着要怎么提醒她,这一桩婚事并不是良配。
谟珂面色如常的进来,谟珂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整个人清清淡淡的,浑然不知这满院的喧嚣是为谁而起。
她缓步走入厅中,目光先是掠过那满桌的聘礼单子,再看向端坐的袁慎,最后才落到萧元漪面上。
“阿母。”她行了一礼,声音平静“袁公子。”
萧元漪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袁慎却已站起身来,朝谟珂拱手一礼“程四娘子。”
他的语气温和而郑重,仿佛这一声称呼里藏着千言万语。
谟珂道程姎那边坐下,大有一种我看你表演的样子,但实际上,待程始回来之后,袁慎和她交替出战。
桑舜华也看明白了,这明摆着嫋嫋和袁慎是商量好了的。
这为的是什么,她也有所察觉。
程止也看出来了,夫妻两人心照不宣。
最后,在程老太也来插上一脚之后,这婚事算是定下来。
“知道程将军和程夫人想留少商些日子,婚期便定在一年之后。”袁慎道,“还有一事,想二位准许。
我家阿母想见见少商,我便想着将她接过去小住一段时间。
萧元漪正要开口拒绝,袁慎已经再次说道“只是小住半月,权当让少商熟悉一下府中环境,也好与家母相处几日。
若少商住得不惯,随时可以回府,绝不为难。
当然与人怄气少商一人烦闷想请程姎女公子也一同前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体贴周到,又给足了程家面子。
萧元漪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拒。
程始在一旁沉吟片刻,开口道“既是袁公子一片好意,嫋嫋也到了该与夫家亲近的时候,去住几日也无妨。”
他看了萧元漪一眼,目光中带着安抚之意。
萧元漪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谟珂倒是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她抬眼看向袁慎,微微颔首“那就叨扰袁公子了。”
袁慎见她应下,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很快敛去,只拱手道“不敢称叨扰,是我的荣幸。”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谟珂送他出去,袁慎小声道“我看你阿母脸色不虞,怕是要找你麻烦,要不我还是想办法留一下。”
谟珂摇摇头“若是这些事都要你插手,那你娶我有什么用处。
我能应付的,放心吧。”
“那好,明日我开接你。”袁慎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