谟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整片田地“不错,但西边那一块长势略差了些,是不是排水没做好?”
刘管事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四娘子好眼力!
西边那块地势低,前几日连着下了两场雨,确实积了些水,我已经让人挖了排水沟,再过几日就能缓过来。”
谟珂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沿着田埂一路走过去,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看、问一问。
莲房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女公子熟练地与农人交谈,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慨。
谁能想到,都城里人人议论的那个“粗鄙无礼”的程四娘子,竟有这般本事?
直到日头偏西,谟珂才将庄子上下巡视完,回到屋中净手喝茶。
刘管事捧着一本账册进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四娘子,这是这个月的收支账目,您过目。”
谟珂接过,一页一页翻看,速度不快不慢,目光却格外专注。
片刻后,她合上账册,神色平静“支出比上月多了两成,主要是添置农具和买种子的钱,倒也算合理。
不过——这笔修渠的银子,怎么比预算多了五十两?”
刘管事额头渗出汗来“回四娘子,原本估的工钱是按三十个人算的,后来人手不够又多雇了十个,这才超了些……”
谟珂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却没有责备的意思:“下次提前报备,别等账目出来了才说。”
“是、是,小的记住了。”
“行了,辛苦你了,下去歇着吧。”
刘管事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莲房上前添茶,小声道“这人说话慌张得很,要不要我在叫些人问问?”
谟珂摇摇头“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犯大错,便不用理会。
刘管事是聪明人,自然不需要我多提点什么他能明白的。”谟珂道“等出去之后我们去西域一趟。
听闻哪里有些好吃的好看的,我们去看看。”
“好啊。”莲房很是激动。
袁慎这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疫情用的东西,三天时间也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心里下意识想要给程少商最好的。
傅母地得知他要娶的这位是程家四娘子,这心里就没有底。
这位可是名声不太好,她担心是自家公子找不到心中所想之人,又想着早点成亲,便凑合了。
这位程家四娘子她是知道一些的在都城名声可不太好。
再加上从小不在自己阿父阿母身边长大,这规矩礼仪的哪里会好呢,便开口劝道“前段日子不还说不想成婚?怎么现在就突然要想程家提亲了?”
傅母的话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忧心,她侍奉袁家几十年,看着袁慎长大,深知这位公子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思深沉、眼光极高。
寻常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更遑论那位在都城中名声狼藉的程四娘子。
袁慎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傅母,神色淡然,语气却不疾不徐“傅母是觉得,我袁善见会拿自己的婚事玩笑?”
“怎么会?”傅母连忙低头,“只是那程四娘子……我听闻她在都城中的风评实在不佳。
粗鄙无礼、不学无术,甚至连基本的闺阁礼仪都未曾习全。
公子若是娶了她,只怕会惹人非议,于公子的前程也无益啊。”
袁慎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却带着一种旁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傅母可知,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旁人口中的言语。”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书册。
“程四娘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亲眼见过、亲耳听过,自有判断。
至于旁人怎么说,与我何干?
这嘴长在他们身上,我难不成是从他们嘴里认识她的。
傅母莫要担心,她来了反倒是一件好事。
再者我的前程何须通过自己的婚事来谋求。”
傅母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袁慎抬手制止了。
“傅母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门婚事,我心意已决。”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三日后去程府提亲的事,还要劳烦傅母帮我打点妥当。
聘礼单子我已经拟好了,你照着准备便是。”
傅母见他态度如此坚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袁慎独自站在书房中,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枝叶繁茂,随风轻摇。
他想起那日程少商那双眼睛,清澈、冷静,带着你一定会同意我的这个提议的狡黠。
一日后,程少商从庄子上回到了程府。
这一回府就被萧元漪叫住,委婉说了一下她也及笄了,婚事也该考虑。
这段时间她也看了不少,挑选了一些,让她看看可有看中的,要是有,那就寻个时间见见面。
谟珂嘴角一抽,这话好想在说都城的儿郎她看上就能嫁过去似的。
但谟珂可没有这么说,只是点头应下。
晚间,程姎便来找她,说起萧元漪也给她看了一些人。
“堂姊,你看了这些人,你想嫁吗?”
程姎有些犹豫,谟珂也不着急,等着她思虑。
良久,她摇摇头“其实我也不太想那么早就定下婚事,只是大伯母那……”
她有勇气对抗那些利用她想要算计程少商的人,可大伯母是好心,她的确不好……不告忤逆。
“阿母那边你不必担忧,若真的不想,那咱们就不选。”谟珂道,“堂姊,你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吗?”
“外面的天地?”程姎点点头“想。”
“那……如果我要离开都城,你跟我一起吗?”谟珂问道。
程姎惊诧“你要离开都城?去哪?去干什么?是不是大伯母还是要你去庄子上,还是……”
谟珂拉住她的手,“都不是,而是我其实是……”谟珂在她耳边耳语几句,程姎惊讶出声,连忙止住。
“嫋嫋,你没有骗我?”
“当然了。”谟珂点头,竖起三根手指,“如有半句虚言,就……”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程姎捂住嘴,“我相信嫋嫋。”
程姎是聪慧的,稍微一思索便明白了为何当初鸟;奥普离开时候一定要从自己母亲手里拿到那些金银珠宝。
看起来很俗气,但实际上那就是做生意发本钱,这么多年了,嫋嫋的生意做的很大,都城半数的粮行都已经归徐记。
并且一些叫得上名字、内世家文人所喜爱的酒也是她所酿造。
这是何等的眼界才能未雨绸缪,她自愧不如。
但眼下她邀自己一起,她的顾子林其实也不是一个文静,期待安稳的“嫋嫋,我跟你一起。”
谟珂笑了,“这就对了,你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这世上就没有人可以束缚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