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
从二十一天变成六天，进度从八到六十，意味着每天至少要刷九个点。而过去十一天，他平均每天不到一个点。
林逸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亮着，秦墨浓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句“明天见”。他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明天开始，他要变本加厉地舔她了。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系统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上周刚换的。他以前用的是超市最便宜的洗衣液，上周去买菜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瓶带薰衣草香味的，因为秦墨浓有一次从他身边走过，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这算舔狗行为吗？他不知道。但系统没给他加分。
2
凌晨四点五十，闹钟还没响，林逸就醒了。
系统的新任务第一条：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步到女生宿舍楼下，表现“急切”。他穿上运动服，没洗漱，头发乱成鸡窝，鞋带系得松松垮垮，因为“越是狼狈越能体现舔狗的真诚”。系统的原话。
五月的清晨天还没亮透，街上只有清洁工和早餐摊的老板。他从出租屋跑到学校，三公里，跑得很慢，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跑不动。以前他从不跑步，体能差得要命，跑到一半就开始喘，胃里翻江倒海。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他撑着膝盖喘了半分钟，然后掏出手机，按照任务要求，给秦墨浓发了一条语音。
“学姐，我到了。今天给你做了红枣小米粥，没放糖。还有蒸饺，猪肉白菜的。”
语气要“带着喘息和克制”——这也是任务要求。他本来以为是演的，但跑完三公里想不喘息都难。
发完语音，他开始做第二项任务：原地等待。不是站在花坛对面那种等待，是站在宿舍楼正门口，像一个门卫一样，等她出来。这项任务没有时间上限，系统说“等到她出来为止，不管多久”。
六点十分，第一波女生出来上早课。看到他站在门口，有人吓了一跳，有人绕道走，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六点四十分，第二波。七点，第三波。秦墨浓始终没有出现。
林逸站在那里，脚麻了，腿僵了，脸上被夜风吹得发干。他今天没带早餐——任务要求“先到楼下发语音，再回去取早餐，再跑回来”，为了表现“手忙脚乱”。但他还没等到“回去取早餐”的指令，因为秦墨浓没出来，系统说“等待期间不得离开”。
七点二十，秦墨浓的消息来了。
“我今天第一节课取消了。九点才出门。你不用等了。”
林逸盯着这行字，想骂人。不是骂秦墨浓，是骂系统。系统肯定知道她今天没课，因为它连秦墨浓的课表都有。但它还是让他五点起床、跑了三公里、在楼下站了一个半小时。
【叮。任务评价：完成度中等。你的表情管理不到位——在听到目标取消课程时，你表现出了明显的烦躁。真正的舔狗不会因为等待而烦躁，他们会因为“她终于告诉我了”而感激。下次注意。】
林逸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出租屋跑。回去取早餐，再跑回来。三公里去，三公里回，三公里再去——今天还没到九点，他已经跑了九公里。膝盖开始疼了，左脚脚踝也隐隐发酸。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秦墨浓，是唐晚晚。
“你是不是疯了？我室友说你五点就在楼下站着。”
“系统任务。”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林逸点开，唐晚晚的声音带着一种压着火的无奈：“林逸，你那个系统是不是有病？它让你站你就站？你不会问一下它秦墨浓几点出门吗？”
“它不会告诉我的。”
“那你不会问秦墨浓吗？”
林逸愣了一下。对，他可以直接问秦墨浓。以前他不敢问，是因为觉得“舔狗不该打扰对方”。但这是他自己加的规矩，系统从来没说过不能问。
他忘了自己还有主动提问的权利。
3
八点四十，秦墨浓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林逸已经带着早餐在门口站了十分钟。这次他没有站在正中间挡路，而是站在门边，像一个等老师下课的学生。
秦墨浓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马甲，头发没扎，披在肩上。她看到林逸，没有惊讶——她已经习惯了他每天出现在这里。
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
“今天舍得放虾仁了？”
“昨天在超市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秦墨浓没有说谢谢，但她把保温袋的拉链拉好，抱在了怀里，不是拎着。这个动作很小，但林逸注意到了。以前她是用两根手指捏提手，像捏一只死苍蝇。后来是用整只手接过去。现在她会把保温袋抱在怀里，像是在保护里面的温度。
系统弹出了一个提示，但林逸没看。他不想让进度条破坏这个瞬间。
“学姐，”他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系统把第一阶段的时间从三十天改成了七天。今天是第一天。我现在进度只有八，六天之内要到六十。”
秦墨浓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系统也通知我了。我的冷漠值要求从九十降到了七十。它说‘配合改造进度加速’。”
林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今天愿意站在这里听他说话，为什么她把保温袋抱在怀里，为什么她昨天会从家里赶过来——不是因为林逸做了什么，是因为系统的要求变了。
秦墨浓从他脸上读出了这个想法。
“你别多想，”她说，“我是因为系统才理你，但我不是因为系统才尝出你的粥太甜的。”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等林逸反应。
林逸站在原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
不是因为系统才尝出粥太甜的——意思是，系统的任务是让她保持冷漠，但尝味道不是任务的一部分。那是她自己的事。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笑。
4
下午的任务是在秦墨浓的教室门口等她下课，然后陪她走回宿舍。
这条路线林逸走过无数次——以前是偷偷跟着，现在是被允许跟着。秦墨浓走得不快不慢，林逸走在她的左边，落后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要求。他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跟女生走在一起，他的嘴永远不会停——夸她今天的衣服好看，讲一个好笑的事情，或者直接开始安排下一次约会。那些话术他烂熟于心，但此刻全部失效了，因为那些话术的前提是“她对我有意思”，而秦墨浓没有。
“你今天膝盖怎么了？”秦墨浓忽然问。
林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跑完九公里之后，膝盖一直隐隐作痛，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有点拐。
“早上跑的。跑多了。”
“为什么要跑？”
“系统要求的。表现急切。”
秦墨浓沉默了几步路，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逸意外的话：“你可以跟系统讨价还价的。”
“什么？”
“我以前也不知道。”秦墨浓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后来有一次它让我在图书馆坐六个小时不能动，我说不行，我要去上厕所。它说不行。我直接关机了——就是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睛假装不在。过了五分钟它妥协了，说可以去，但十分钟之内必须回来。”
林逸张了张嘴。
“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逸想了想，她确实没骗过他。她只是不理他。
“所以系统是可以对抗的？”
“有限度地对抗。”秦墨浓说，“它不喜欢你挑战它的权威，但如果你真的受不了，它会调整。因为它不想把你逼疯。逼疯了就改造失败了。”
林逸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到了宿舍楼下，秦墨浓停下脚步，把保温袋递还给他——以前她不还，直接拿走了。今天她还了。
“明天不用跑着来。我不在乎你急不急。”
“好。”
“还有，明天的早餐我想吃紫薯粥。你上次做的那种。”
“好。”
秦墨浓转身上楼，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脸上的伤好得挺快。创可贴都不用贴了。”
林逸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道被抓出来的血痕已经结痂了，痂掉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
“嗯。”
她进去了。
林逸站在原地，把保温袋抱在怀里，像她早上那样。保温袋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隔着布料，若有若无。
手机震了。系统面板弹出来：
【秦墨浓情绪波动：轻度关心。完成度+3。当前总进度：11/100。】
【任务评价：今天的互动中，宿主有三次可以“加戏”的机会——比如在她说“不用跑着来”的时候表达感动，在她说“紫薯粥”的时候表示荣幸。宿主均未利用。扣分。】
【建议：明天增加舔狗纯度。多表达感激。不要浪费任何情感回馈的机会。】
林逸看着“建议”后面那行字，忽然笑了。
以前他是海王的时候，系统骂他心机太重。现在他真心了，系统又嫌他不会“表达感激”。
这破系统，怎么跟甲方一样难伺候？
他没有理会那个建议，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出租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手机掏出来，找到秦墨浓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学姐，明天紫薯粥，少糖，不放红枣。我记得。”
发送。
不是系统要求的。
是他自己想说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秦墨浓回了一个字：
“嗯。”
林逸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几秒。以前她回“嗯”他不会多想，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告诉了他系统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告诉他“我不在乎你急不急”，说她是因为系统才理他，但不是因为系统才尝出粥的味道。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仰起头。
天已经黑了，路灯黄黄的，有几只飞虫在灯下面打转。校园里人来人往，有人赶着去上晚课，有人刚从食堂出来，有人抱着书往图书馆走。
一切都很正常。
像一个普通的、没人被系统控制的大学校园。
但林逸知道，在那些正常的表面底下，有很多不正常的东西正在发生。
沈白露还欠他一个秘密。唐晚晚还有事情没告诉他。秦墨浓的冷漠值下降了，但她的真实身份还没揭晓。系统网络到底有多大，谁在背后操控，测试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些他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早上的紫薯粥，一定要做好。
不能太稠，不能太稀，不能太甜，不能没味道。
这是他唯一能控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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