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念司亭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暮色正从山脚漫上来。苏婉清发来的,只有一句话:“爸今天走了。”
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久到陆司珩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怎么了?”陆司珩问。她摇了摇头,靠在他肩膀上。“苏婉清说,他走了。”
苏念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睛干干的。她想起那个男人最后一次喊她名字的样子,瘦得脱了相,手伸在半空中颤抖着。她没有握那只手。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她会握吗?不会。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不爱了。
“明天我陪你去。”陆司珩说。
葬礼很简单。苏念到的时候,殡仪馆大厅里只有几个人。苏婉清穿了一身黑,眼睛肿得像核桃。苏念把白菊花放在遗像前,鞠了三个躬。照片里的苏父六十岁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微笑。苏念不认识这个人。她认识的那个苏父眼神永远是阴沉沉的。
苏婉清上台致辞,声音沙哑:“我爸这个人不太会表达感情。他对谁都那样。他这辈子活得很苦,但他不是坏人。”台下稀稀拉拉几个人,有的低头抹泪。苏念坐在那里,没有哭。她为这个男人流的眼泪二十年前就已经流干了。
葬礼结束,苏念从殡仪馆出来,阳光刺得她眯了眼。陆司珩靠在车门上等她,她走过去没上车,而是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我想吃馄饨,妈包的那种。”
回到梧桐路,妈妈已经包好了馄饨。陆正鸿也在,坐在沙发上喝茶。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回来了?馄饨马上好。”苏念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妈妈,把脸贴在她后背上。妈妈身上有面粉和油烟的味道,混在一起就是“家”的味道。
“念念,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吃您包的馄饨了。”
馄饨端上桌时,陆正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苏念面前。“这是给你妈的。我跟她商量过了,等她决定了什么时候办,我再正式请你们。”信封里是一张家宴请柬,没有排场,只有他们一家人。
苏念看着那张请柬,眼眶红了。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四年——等一个家,等一群不需要讨好、不需要防备、可以放心做自己的人。
“爸,谢谢您。”
妈妈端了最后一碗馄饨出来,在陆正鸿旁边坐下。陆正鸿把碗往她那边挪了挪,妈妈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窗外起了风,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