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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躁野

噬瘾

教室走廊的风又干又燥,裹挟着正午盛夏滚烫的热气。

秦也快步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所有伪装瞬间碎裂殆尽。

在教室里,她还要克制、要隐忍、要对着齐芷星收敛脾气,哪怕满心酸涩郁结,也只能压着、憋着、冷战着。可踏出那扇门,无人再看她的体面,无人再需要她温柔懂事。

积压一中午的烦躁、委屈、不甘,尽数翻涌上来,肆无忌惮铺陈在眉眼之间。

她眉头紧锁,脸色冷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路上谁多看她一眼,都能明显察觉到她极差的心情。

她没有回休息室,也没有去僻静的楼道散心,径直朝着露天篮球场走去。

此刻的球场正是热闹的时候。

正午留校打球的男生不少,奔跑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刺响、篮球撞击篮板的厚重声响混在一起,喧闹肆意,热气腾腾。

几个经常和秦也一起打球的男生刚结束一局,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随手擦着额角的汗,余光瞥见朝这边走来的身影,瞬间眼前一亮。

其中一个男生笑着扬声喊她:

“哟,秦也!好久不见你来球场,今天怎么破天荒过来了?”

另一个男生紧跟着打趣,语气轻松随意:

“之前天天泡训练室,我们喊你打球你都不来,今天是开窍了?闲得慌?”

“快来快来,正好缺人,凑一局!”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习惯性的玩笑调侃。

在所有人印象里,秦也永远随和、好相处、脾气极好,就算不想玩,也会笑着婉拒,从不会摆脸色,永远体面松弛。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秦也,半点笑意都没有。

她站在场边,抬手粗鲁扯松领口拉链,眉眼冷硬,戾气沉沉,连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躁意,冷冷开口怼回去:

“能不能别吵?”

一句落下,语气冲得直白,半点不留情面。

几个男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敢再接话。

空气瞬间安静大半。

过了两秒,有个性格憨厚的男生试探着轻声问:“咋了秦也,心情不好啊?谁惹你了?”

“不关你们的事。”秦也垂着眼,语气冷得刺骨,“少问。”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玩笑都接不住。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教室里的对峙,回荡着齐芷星那句你太偏激,回荡着她欲言又止、冷静疏离的模样,回荡着小卖部那一幕亲昵的挽手。

心口堵得发闷,酸胀、烦躁、不甘层层叠叠,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男生们见她周身戾气浓重,不敢再随意招惹,只好顺着台阶软下来。

“行行行,不吵你。”

“那你要不要打两局?打球解压最快了,打完啥烦心事都没了。”

“我们随便玩玩,不坑你。”

有人轻声哄着,试图缓和她的情绪。

秦也沉默站在原地几秒,眼底翻涌着杂乱的情绪。

回去?

回去继续坐在齐芷星身侧,两两僵持、两两内耗,看着对方冷静自持、仿佛只有她一个人深陷情绪泥潭?

她做不到。

她宁愿在这里耗尽所有力气,也不愿回去面对那片让人窒息的沉默。

她抬眼,目光冷冽,带着没散尽的躁意,淡淡吐出一句:

“打。”

简短一个字,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她大步踏入球场,弯腰随手捞起地上一颗闲置的篮球,指尖扣住球面,力道重得几乎掐进掌心。

有人见她终于松口,笑着活络气氛:

“这才对嘛!多久没看你上场了,今天好好露一手。”

“等下传球给你,你主攻。”

秦也懒得搭话,只淡淡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烦躁的不耐:

“少废话,开局。”

上场之后,她彻底变了一个模样。

往日打球,她松弛有度、分寸得体,懂得配合、懂得退让、输赢从不挂脸。可今日的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浓烈的泄愤意味。

运球又快又狠,指尖发力极重,一次次突破、卡位、起跳、投篮。

每一次奔跑都毫无保留,每一次跳跃都倾尽力气,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响一下比一下重,沉闷急促,像是在狠狠砸碎心底的郁结。

汗水很快浸湿她的额发,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校服后背的布料,燥热的风掠过皮肤,带不走满身滚烫的躁意。

中途队友一次传球失误,球偏落在地上,滚出老远。

队友尴尬挠头:“抱歉抱歉,手滑了!”

换作平时,秦也只会笑着摆手说没事。

可此刻心烦意乱的她,直接冷着脸低骂一声:

“能不能专心点。”

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包容。

队友被她怼得不敢吭声,只能默默捡球,全程小心翼翼。

一旁的男生看着她凶狠凌厉的球风,小声私下嘀咕:

“她今天是真的炸毛了,谁得罪这尊大佛了?”

“太凶了,完全不敢跟她搭话。”

“难怪刚才脾气那么差,原来是憋着大火。”

这些细碎议论落在耳里,秦也尽数无视。

她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不在乎自己此刻是否失态、是否暴躁。

她只想累,只想疯跑,只想用极致的疲惫,盖过心底那点无处安放、卑微又偏执的喜欢。

一局结束,比分拉开差距。

有人气喘吁吁开口:“可以啊秦也,状态这么猛,难怪之前不肯跟我们打,原来是藏实力呢!”

秦也单手撑膝,低头粗重喘息,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眉眼间,声音沙哑冷淡:

“再来。”

没有休息,没有停顿。

她不要松弛,不要缓和。

她只要透支自己,只要让身体的疲惫盖过心里的疼。

正午的阳光灼灼灼烧着球场,热风翻滚,少年肆意奔跑喧闹。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玩上头、打球打疯了。

只有秦也自己清楚。

她不过是借着打闹、借着暴躁、借着输赢,偷偷宣泄一场不敢让人知晓的、关于某个人的失控与不甘。

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张扬、放肆、肆意发脾气。

唯独在齐芷星面前,永远被动、永远拘谨、永远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