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最后那几句锋利的对白落下,空气便彻底僵死了。
谁都没有再开口。
教室里依旧是喧闹的,前后桌的闲谈、翻书的轻响、走廊偶尔掠过的脚步声,层层叠叠铺在周遭,热闹鲜活,衬得靠窗这一方小天地愈发死寂难堪。
齐芷星看着身侧的人,终究把剩余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秦也眉宇间的烦躁几乎压不住。眉头死死蹙着,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郁色,愠怒、委屈、酸涩纠缠在一起,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会彻底断裂。
她姿态僵硬地坐着,侧脸冷硬,连呼吸都带着躁意,明显听不进任何解释,也不愿再接纳任何话语。
齐芷星看得出来。
此刻的秦也,正处在情绪最上头的尖峰。
再多的辩解、再多的缓和,只会火上浇油。
她心底亦压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她认错了,她退让了,她主动低头维系了场面。可秦也的偏执、过激、字字带刺的针对,依旧让她隐隐觉得疲惫、压抑,甚至有些无奈的委屈。
她自认问心无愧,又确有疏忽。
一半歉疚,一半别扭。
两相拉扯之下,她最终选择缄默。
十分钟的冷静时间,漫长得像半个世纪。
阳光缓慢偏移角度,从桌面正中慢慢滑向桌沿,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一点点割开、疏离。
两人并肩坐着,距离咫尺,却隔着一整片翻涌的情绪深海。
秦也全程没有再看她一眼。
只是反复机械地翻书、落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力道重得过分,字迹凌厉潦草,泄尽了她压不住的焦躁。她试图用学习压制心绪,试图强行平复那股堵在胸口的酸涩戾气,可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始终是食堂里的谈笑、小卖部亲昵的挽手、眼前人温柔却疏离的解释。
越冷静,越烦躁。
越沉淀,越不甘。
另一边的齐芷星,心绪也从未平静。
几番沉默酝酿,心底的郁结愈发清晰。她看着桌面空白的角落,数次唇瓣轻动,欲言又止。
她想好好跟她说清楚。
想说自己并非忽略她,想说自己对待友情向来坦荡纯粹,想说她真的太过敏感,也想说自己刚刚的退让不是理亏,只是不想和她闹僵。
她想把两人之间这层薄薄的隔阂彻底抚平,想拉回从前温和松弛的相处模式。
犹豫再三,她轻轻侧过身,正要开口。
偏偏这一瞬,身侧的秦也彻底绷断了理智。
积压许久的躁意轰然炸开。
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片死寂的氛围,忍受不了身旁人欲言又止的犹豫,忍受不了自己满心酸涩、对方却依旧云淡风轻的落差。
眉头骤然狠狠皱紧,眼底戾气翻涌。
下一秒——
“啪。”
清脆刺耳的一声响。
黑色水笔被她骤然摔在桌面上,笔身弹起半寸,又重重落回纸面,滚出轻微的滑动声。
动作凌厉、烦躁、带着彻底失控的不耐。
秦也几乎是瞬间起身,椅脚在地面擦出短促的声响,带着满身压不住的阴郁与怒意,没再看齐芷星一眼,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冷硬、带着少年气的躁郁:
“艹!烦死了!”
短短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残存的克制。
没有多余争执,没有多余对峙,她连一秒都不愿多待,转身抬脚,径直走出教室。
步伐极快,背影僵硬挺拔,带着一股负气又狼狈的决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教室门口。
风从敞开的门缝掠进来,轻轻掀动桌面的书页。
原地,只剩寂静。
和一室未散的冷滞氛围。
齐芷星维持着侧身的姿势,唇瓣还微张着,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僵在喉咙里。
她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眼底漾开一瞬的茫然,随即被淡淡的冷意取代。
心底那点原本想要和解、想要温柔缓和的心思,在这一刻,尽数被泼凉。
她没有追。
一丝起身的念头都没有。
追出去又能如何?
秦也此刻情绪偏激,听不进任何话语,只会愈发烦躁。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也带着情绪。
她可以理解对方的介意,可以包容她的敏感,可以为自己的疏忽道歉。
可她无法接受这般不分场合、失控过激的发脾气,无法接受自己步步退让,最后只换来一句烦躁的斥骂、一场难堪的冷场离场。
胸口微微发闷,说不清是失望、无奈,还是被压抑后的淡淡赌气。
教室里的喧嚣依旧,旁人依旧嬉笑打闹。
无人察觉这角落刚刚结束一场无声却剧烈的情绪崩塌。
齐芷星缓缓收回微张的唇,慢慢坐直身体,目光落回空荡荡的邻座。
那里还留着秦也方才坐过的温度,残留着未散的低气压,却彻底没了那个人的身影。
十分钟的冷静。
没能抚平隔阂,没能缓和矛盾。
只让所有暗藏的执念、别扭、不甘,彻底撕破了温柔的伪装。
两人都累。
两人都委屈。
两人都在等对方先懂自己。
风轻轻拂过桌角,滚动的笔静静躺在习题纸上。
一场无人认输、无人过错、却两败俱伤的僵持,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