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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私议

噬瘾

接连几局高强度的对抗下来,燥热彻底浸透四肢百骸。

秦也满身薄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贴在眉眼处,顺着下颌线滑下细密的汗珠,校服外套早已随意丢在场边,单薄的短袖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贴在脊背之上。

胸腔起伏急促,呼吸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眼底那股翻涌的戾气,终于被极致的疲惫压下去大半。

不再暴躁,不再尖锐,只剩一片沉沉的空落与倦怠。

最后一球落地,比分定格,场上众人纷纷松了劲,弯腰喘气、互相打趣复盘,球场重新落回松弛热闹的氛围。

几个男生擦着汗凑过来,依旧是惯常的嬉皮笑脸,带着少年人没心没肺的坦荡调侃。

“可以啊秦也,今天杀疯了,谁都防不住你。”

“状态也太顶了,打我们简直碾压局!”

“终于肯出来打球了,下次别闷在教室了,多出来玩多爽。”

你一言我一语,语调轻快热闹,全是赛后寻常的夸赞与邀约。

换作平日,哪怕心绪平淡,她也会淡淡应声,或是笑着接两句玩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体面。

但今天的秦也,半点闲聊的兴致都没有。

心底那道郁结的坎始终卡在那里,输赢解不开,疲惫填不满。关于食堂、关于晚风、关于人,所有的介意与委屈,依旧沉沉压在心底。

她抬眼的眼神淡淡的,没有温度,看着喧闹的众人,唇瓣紧抿,一声不吭。

没有回应,没有搭理,甚至没有多余的停留。

她沉默弯腰捡起场边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肩头,动作利落又疏离,全程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与搭话。

在几人错愕的目光里,她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又孤冷,脚步不缓不疾,径直朝着教学楼的阶梯走去,干脆利落地脱离了这片喧闹。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直到她的身影踏上阶梯,一步步走远,彻底听不见球场的动静,方才围着她的几个男生才渐渐收了笑意,纷纷松了口气,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议论。

少年心性直白又随性,藏不住闲话,也藏不住心底的疑惑。

一个高个子男生率先咂嘴,擦着脸上的汗,低声感慨:“我真服了,她今天脾气是真的差,差得离谱。”

“何止是差啊,”旁边人连忙接话,回想刚才被怼的画面,依旧心有余悸,“刚开场我们随便开两句玩笑,直接被她冷脸怼回来,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打球也凶得要命,一点小失误都要皱眉骂人,太顶了。”

另一旁靠墙喝水的男生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看透般的随意调侃,漫不经心开口:

“你们才发现?她脾气什么时候好过。”

这话一出,几人纷纷附和,三三两两低声闲聊起来。

“也是,平时看着温柔好说话,其实底线贼高,情绪藏得深。”

“人家只是懒得跟我们置气,一直都很能忍而已。今天估计是真的心情不好,彻底绷不住了。”

“怪不得之前天天往教室躲、不跟我们打球,原来是心里有事憋着。”

“平时待人客气周到都是装的,真闹起情绪来,比谁都冷、比谁都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私下随意的碎语。

他们看不透秦也的心事,看不懂她忽冷忽热的反差,更不懂她所有的暴躁、偏执与失态,从来都不是无端矫情。

只当她是性格别扭、脾气不好,只是偶尔情绪失控。

没人知晓,她所有的好脾气、所有的温柔体面、所有的懂事迁就,从来都只给特定的一个人。

外人所见的冷淡、暴躁、不好相处,才是她卸下伪装、最真实的模样。

阶梯之上。

秦也脚步平稳地往上走。

正午的日光穿过枝叶,落在阶梯扶手之上,光影明明暗暗,像她起伏不定的心绪。

底下细碎的议论声很轻,顺着风浅浅飘上来,落入她耳中。

她听得一清二楚。

却毫不在意。

旁人怎么评价她的脾气,怎么议论她的性格,她从不在乎。

她从来不需要外人的理解,不需要旁人的共情。

她唯一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个人。

哪怕被所有人误会脾气差、性格别扭,她也无所谓。

她唯独介意,在齐芷星眼里,自己永远是那个小题大做、太过偏激、无理取闹的人。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她没有直接回教室。

教学楼中段的无人卫生间,安静避开了所有人流。

正午大多学生要么休息要么玩耍,这里死寂空旷,刚好容得下她所有见不得光的情绪。

她熟门熟路走进最里侧的隔间,反手扣上门锁。

密闭的狭小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热闹与光线。

满身的燥热与疲惫还未褪去,心底的堵闷却丝毫未减。那些争执、冷战、落差、怕被替代的恐慌,密密麻麻缠得她呼吸发紧。

她抬手摸出兜里的烟,动作熟练又颓靡,和她在校内干净规矩的模样判若两人。

火苗短暂亮起,星火在昏暗隔间里明明灭灭。

轻烟缓缓升腾,漫开一缕淡凉的烟草味。

她背抵着冰冷的墙板,微微垂头,含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狠狠划过喉咙、压进肺里,短暂灼烧掉表层的疲惫,却烧不掉心底积压一中午的怒意与委屈。

越是安静,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食堂里她沉默独坐、无人过问的冷落。

餐桌上她句句迁就、步步退让,换来的却是旁人占据所有视线。

小卖部那只毫无顾忌挽上手腕的手、那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还有齐芷星那双冷静自持的眼睛,那句轻飘飘的你太偏激、你太计较。

凭什么。

凭什么她掏心掏肺的偏爱、次次主动的迁就、放下所有身段的喜欢,到最后只配被一句小题大做全盘否定。

凭什么别人随随便便的亲近,就能轻轻松松抢走她攒了那么久的温柔。

凭什么她难受、憋屈、快要疯掉,对方却永远坦荡、永远有理、永远无动于衷。

烟雾缭绕里,秦也眼底彻底沉下来,翻涌着阴暗又锋利的躁意,隐忍多时的火气彻底破防。

她牙齿死死咬着烟尾,眉眼狠戾,胸腔憋着一股发不出去的戾气,压低嗓音,字字沉怒,在空荡隔间里低声怒骂,带着极致的憋屈与不甘心:

“蠢死了。”

语气又沉又狠,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怒。

“没心没肺的东西。”

“一点都不懂。半点都看不懂。”

她付出的在意、她收敛的锋芒、她强忍的占有、她一次次的自我内耗,在那人眼里通通不算数,通通只是她无理取闹的证据。

越想越怒,越想越委屈,指尖夹烟的力道重到泛白,指节绷得发硬,喉间滚出极低的、带着戾气的嗤骂:

“真够气人的。”

“全世界最笨。”

“活该我跟你置气。”

她从不骂人,从不失态。

可今天,她是真的被逼疯了。

她闹的从来不是陆瑶,从来不是那点肢体亲近。

她闹的是齐芷星永远看不懂她的真心,永远轻贱她的在意,永远把她的偏执当成脾气差。

她冷笑着吐出一口烟雾,眼底又暗又红,满是酸涩的戾气,低声咬牙:

“气死我算了。”

“永远学不会看人。”

“永远让我难受。”

所有隐忍的、不敢外露的、不能让人看见的情绪,此刻全部在密闭的角落里轰然炸开。

暴躁是真的。

怨怼是真的。

委屈到想发疯也是真的。

她不是恶毒,是爱得太失衡、太卑微、太无能为力,只能躲在没人的地方,用最隐秘的方式,发泄这场只属于齐芷星的失控。

一支烟燃尽,星火被指尖狠狠捻灭。

指尖残留浓重的烟草气息,混在她身上,洗不掉、遮不住。

她闭眼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火,一点点收尽眼底的狠戾与颓色。

方才咬牙怒骂的失态、阴暗的偏执、崩溃的憋屈,尽数被她强行封回心底最深处。

没人会知道。

没人配知道。

整理好衣摆,捋平眉眼所有戾气,她再次睁眼时,眼底已经恢复平静,只剩一层浅浅的冷淡漠然。

推门走出隔间。

阳光落在她身上,少年模样干净利落,和往日那个温柔得体、脾气温和的秦也别无二致。

唯有那一缕萦绕周身的淡烟草余味,无声证明——

她刚刚在无人的暗处,为齐芷星,狼狈又疯狂地,独自发了一场没人看见的疯。

这些以这些一切来源都是齐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