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罗峰x原创女主  吞噬星空     

探望(五)

吞噬:不尽星河

出了花店的他没有犹豫,直接拐进了隔壁的水果店。

  水果店比花店宽敞一些,但也被各种水果箱和货架塞得满满当当。

  门口堆着几箱橙子和苹果,纸箱的边缘被磨得发毛,上面贴着手写的价签,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往里走是一排排货架,摆着包装精美的果篮和盒装水果,车厘子、草莓、蓝莓、青提,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

  罗峰的目光从苹果扫到橙子,从橙子扫到草莓,又从草莓扫到车厘子,在那一盒深红色的果实上停住了。

  车厘子。

  个头很大,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深红色的果皮在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像一颗颗被打磨过的红宝石。

  果梗还是绿的,翠绿的那种,一看就是当天刚到的货。

  他想起那天在病床上,她的嘴唇。

  不是平时那种健康的、天生的红润,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到几乎要和皮肤融为一体的白,像一朵被风吹了很久的花,花瓣边缘的颜色都被吹淡了。

  那种白在他脑子里刻了很久,从那天一直刻到现在,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攥了一下。

  车厘子的红——他想用这种红去补那种白,不是补,是想让它快点回到原来的样子。

  “来一盒这个。”他的手指在车厘子的包装盒上点了一下,然后顿了一下,“不,两盒。”

  水果店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往货架上摆新到的柑橘,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笑眯眯地取了两盒车厘子,装进一只印着水果店logo的纸袋里,袋口折了两折,贴了一张透明胶带封住。

  罗峰拎着纸袋,另一只手抱着花束,穿过疗养院的大门。

  前台的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花束和纸袋之间快速走了一个来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下头在登记簿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和来访时间。

  电梯在三楼停了一下,上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什么也没说,按了五楼的按钮。

  罗峰按了四楼。

  电梯门在四楼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白晃晃的,把浅灰色的地砖照得发亮。

  他走到409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在胸腔里存了很久的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然后抬手,屈指,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

  莫尽欢站在门内,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条纹上衣,头发还是披散着,垂在肩侧。

  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从近乎透明的白变成了淡淡的粉,像一朵被春风吹了一夜、终于在晨光里慢慢舒展开花瓣的花。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的花束上,又从花束移到那只印着水果店logo的纸袋上,最后移回他脸上。

  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你倒是想得挺周到”的了然。

  罗峰站在门口,把花束往前递了递。

  他的手指握着花束的包装纸,指节微微泛白,动作僵硬得像是第一次给人送花,事实上确实是第一次。

  “送给你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尾音没有发飘,稳稳地落在地上。

  莫尽欢伸手接了过去。

  花束比她想象的要重一些,香槟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那种浓烈的、让人眩晕的甜,而是一种淡淡的、像被阳光晒过之后的、暖融融的香。

  “谢谢你。”她说,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罗峰跨过门槛,走进病房。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病床、床头柜、衣柜、窗户、窗台上那束还带着露珠的雏菊,然后落在靠窗位置的那张沙发上。

  沙发不大,双人的,深灰色的布面,扶手上搭着一条浅米色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腰背挺得很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姿势端正得不像来探望病人的,倒像在接受某种面试。

  花束他刚才进门时就放在床头柜上了,此刻靠着那盏乳白色的台灯,香槟色的花瓣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纸袋放在花束旁边,两盒车厘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来,像一匹被慢慢展开的、浅灰色的绸缎,不刺眼,不扎人,但存在感很强。

  罗峰坐在沙发上,背脊笔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开的医学教材上——《药理学》,摊开的那一页插图是一张人体受体的信号传导通路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复杂。

  他没有在看那本书。

  他在用余光看她——她坐在床边,右腿曲起来搭在床沿上,左腿垂在床边,脚上穿着白色的棉袜,脚踝比一个月前细了一圈。

  莫尽欢看着坐在沙发上坐得板板正正的罗峰,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大,眉尾只是往上扬了一个不高的弧度,但带着一种“你打算就这么坐到什么时候”的好笑。

  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罗峰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专注的、像在看一件值得慢慢欣赏的东西的目光。

  他被这种目光看得从耳根开始发热,热度沿着脸颊慢慢蔓延到颧骨,连带着脖子都有些发烫。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那袋车厘子上,然后站了起来。

  “那个,我去洗一下。”他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离开那个目光的理由。

  他走到床头柜前,从纸袋里取出两盒车厘子,撕开包装盒的透明封膜,打开盒盖。

  深红色的果实密密地挤在一起,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果梗翠绿,在日光灯下泛着蜡质的光泽。

  他端着一盒车厘子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下来,他一颗一颗地洗,指腹搓过每一颗果实的表皮。

  洗完一颗放在旁边的干净纸盒里,再洗下一颗,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才能做好的事情。

  水流声从卫生间里传出来,哗啦哗啦的,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