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罗峰x原创女主  吞噬星空     

探望(四)

吞噬:不尽星河

不是消息,是电话。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屏幕上的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上面清清楚楚闪烁着——莫尽欢。

他接起来,把手机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睡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微微沙哑的质感,像砂纸打磨过木头留下的那种温润的粗粝。

“要不要上来?”

就五个字。

没有“你怎么在这”,没有“你站了多久”,没有“你冷不冷”。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只是等他开口的“要不要上来”。

罗峰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才挤出一句话:“我……可以吗?”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尾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个笑声不大,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第一圈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越扩越淡,但那一圈没有散尽,一直荡到了罗峰的耳膜里。

“那你想不想?”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这不明摆着嘛”的好笑,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不急不慢地等着他接住。

罗峰的眼眸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从泛白变成了发红,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上扬,先是嘴角,然后是眉梢,然后是整张脸,从“不知所措”变成了“压都压不住”的喜色。

“当然想。”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笃定。

“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

忙音短促而清脆,“嘟”的一声,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

罗峰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提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大步朝疗养院大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街道两侧快速扫了一圈。

左手边是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玫瑰、百合、雏菊,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

右手边是一家水果店,门口堆着几箱橙子和苹果,再往里能看到货架上摆着包装精美的果篮和一盒盒洗好的车厘子。

他几乎没有犹豫,先去了花店。

罗峰推开花店的玻璃门,门框上挂着的铜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

花店不大,十来平方米,却塞得满满当当。

几排铁艺花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店铺深处,架子上层层叠叠地摆满了各色鲜花——

玫瑰、百合、雏菊、康乃馨、满天星、洋甘菊……

红的、白的、黄的、紫的、粉的,挤在一起,像一片被压缩进室内的、色彩斑斓的微型花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混合了泥土和花瓣清香的甜味,不浓烈,但很持久,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打翻了一整瓶精油。

花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圆脸,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正蹲在门口整理几只刚从冷库里取出来的花桶。

听到铃铛声,她直起身,把剪刀别在围裙口袋里,嘴角弯起一个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罗峰的目光在花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记得有人说过,看望病人送康乃馨最好——粉色代表祝福,红色代表祝愿早日康复,白色代表纯洁的关怀。

他在一桶粉色康乃馨前面站了几秒,目光在那层层叠叠的、像被仔细折叠过的花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不想送这个。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

康乃馨是给长辈的,是给普通朋友的,是那种“我来看你但我们的关系仅限于此”的安全牌。

他不想打安全牌。

老板看着他站在花架前犹豫不决的样子,手里的剪刀在围裙上蹭了蹭,嘴角那抹职业性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更真实的、带着好奇的温和:“是送什么人?病人?”

罗峰转过身来看着她,想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颚,那个“我”字的声母在口腔里蓄了半秒的气流,然后吐出来,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像在跟陌生人交代私事时的局促:

“看病人。跟我差不多大……女生。”

老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放下了手里的剪刀,双手在围裙上拍了拍,从花架后面绕出来,走到罗峰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从“职业”变成了“会心”,那种“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的笑,眼角的细纹跟着挤了出来,整张脸从“店主”切换成了“过来人”。

“明白了。”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跟我来。”

她领着罗峰走到店铺最里面的一排花架前。

这里的光线比门口暗了一些,但那些花却像是被这层暗光赋予了某种更深的颜色。

她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束花,转过身来,把花束举到罗峰面前。

“香槟玫瑰。”她的手指在花瓣边缘轻轻抚了一下,“颜色不像红玫瑰那么扎眼,也不像白玫瑰那么素净。花语是——‘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她又从旁边的桶里抽出几枝满天星,细碎的白色小花像一捧被揉碎的星星,密密匝匝地簇拥在细长的绿茎上,在花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配上满天星,花语是‘思念’和‘关怀’。又不显得太刻意,又有那个意思。”

罗峰的耳根微微发热。

他看着那束花——香槟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像一团被夕阳染过的、柔软的云。

边缘的颜色比中心深一些,从浅粉渐变到淡橙,在灯光下泛着缎子一样的光泽。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颜色,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叫出名字的颜色,但他看着它,想起了今天傍晚,她站在窗口,暮光落在她侧脸上的样子。同一种光。

“就这个。”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老板笑了笑,把花放在柜台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淡紫色的包装纸,手法娴熟地裹住花束的下半截,又系了一条银灰色的丝带,丝带在她指尖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简洁的蝴蝶结,两端的带尾垂下来,在花束的侧面轻轻晃荡。

罗峰付了钱,接过花束,转身走出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