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看起来跟莫尽欢差不多大,穿着极限武馆的训练服,深色的衣料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站姿笔挺,目光沉稳;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
最小的那个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病床上的人。
七八岁的年纪,手里抱着一束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雏菊,黄白相间的花瓣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鲜嫩。
陆纲走进病房,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作战靴踩在地砖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走到床边,目光在莫尽欢脸上停了一下。
那张脸比他上次在高架桥上看到的已经有了血色——不是健康的红润,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看了心里发紧的、近乎透明的白。
“小莫。”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分量,“我带家人来看看你。”
他侧身让开,妻子走上前来。
她朝莫尽欢微微颔首,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不带任何客套的弧度,把手里提着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果篮里装着苹果、橙子和一小串紫红的葡萄,每一颗果实上都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我是陆纲的爱人,姓沈。”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早就该来看你了。他一直念叨,说你救了你的命。”
小女儿从母亲身后蹭出来,两只手捧着那束雏菊,踮起脚尖往床沿上放。花束太大,她够了好几次才放稳,花瓣蹭在白色的床单上沾了几滴细小的水珠。
“姐姐,谢谢你救了我爸爸。”她说,声音软软糯糯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说完还弯下腰鞠了一躬,头顶的两个小揪揪跟着晃了晃。
陆纲的儿子和女儿并肩走上前来。
“莫小姐。”男孩先开口,声音低沉而稳重,“我叫陆远。谢谢你救了我父亲。”
他说完微微欠身,欠身的幅度不大,但弯得很实在,带着一种军人家庭出身的、不卑不亢的礼节。
“陆清。”女孩的声音比她哥哥清亮一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听说你用的是《灭世》?我也是用枪的,有机会切磋一下?”
莫尽欢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陆纲的妻子从果篮里拿了一个苹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小刀,开始削皮。
刀刃贴着果皮,薄薄的一圈一圈地往下落,苹果皮在她指间垂成一条长长的、不断线的带子。
陆纲在床尾站定,两只手搭在床尾的栏杆上,目光落在莫尽欢脸上。
“恢复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莫尽欢说,“就是躺了一个月,力气还没回来。”
陆纲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正常。我那次消耗比你小,也歇了大半个月才缓过来。”
莫尽欢看着他,问了一句:“陆纲前辈,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陆纲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但嘴角的弧度很实在,眼角的纹路跟着挤了出来,整张脸从“战神”的冷硬切换到了“普通人”的松弛。
“没事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照常执行任务。003号城市那边已经在跑了。”
莫尽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一家人坐了大约一刻钟。
陆纲的妻子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的碟子里,插了几根牙签;陆远和陆清陪着小妹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楼下的风景,小女儿趴在窗台上,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指着远处的某个东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陆纲在床尾站了一会儿,又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开了一些,让更多的光涌进来。
临走的时候,陆纲转过身来,看着莫尽欢。
“小莫。”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像是在说一句他已经想了很久的话,“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陆纲能办的,绝无二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沉,沉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一种不需要发誓就已经作数的笃定。
莫尽欢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一家人鱼贯而出。
陆纲走在最后,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莫尽欢靠在枕头上,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
床头柜上的果篮里,苹果块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牙签插在最大的一块上。
那束雏菊放在窗台上,黄白相间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她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来,看向站在床尾的徐刚。
“哥。”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种“我有事要交代”的意思很明确,“让管家把我落下的课本从学校拿回来。”
徐刚正在翻看果篮里的一盒车厘子,手指捏着一颗深红色的果实,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车厘子放回果篮,拍了拍手上的灰,眉头拧了起来。
“你刚醒,好好休息。要什么课本?”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闲不住”的无奈。
“我现在没办法训练。”莫尽欢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总不能连课程也完全落下。”
徐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把插在裤袋里的手抽出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我是你哥你得听我的”的姿态俯视着她:“还训练?老老实实休息。”
莫尽欢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哥”字的尾音拖长了一点点,带着一种她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展露的、柔软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语气。
“哥~”
就这么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从高处飘落,在空气中打了几个旋,轻轻地落在了徐刚的心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