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摇曳,烛芯爆出一点细碎的火星,昏黄的光晕轻轻覆在两人身上。
李莲花缓缓坐起身,身上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可碧茶之毒消散之后,那种蚀骨的寒意已经彻底褪去。
他看向李相夷,红衣青年面色惨白,额角还凝着未干的薄汗,方才为他逼毒,几乎掏空了八成内力,眉宇间沉沉压着化不开的倦意,连平日里那股刺骨的戾气都淡去了大半,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内力损耗太过严重。”李莲花轻声开口,“你现在的状态,不宜再动武,也不宜多思多虑。”
李相夷淡淡颔首,并不否认。
“嗯,我知道。”
李莲花轻轻叹了口气,一声轻叹很轻,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你先好好歇一歇吧。”
李相夷抬眼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恍惚,他没有逞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前世那十年,他早已习惯了伤痛与不眠,可方才那一场倾尽内力的渡功,是实打实掏空了丹田,四肢百骸都在隐隐发虚。
“二楼有间空房,床榻被褥都是齐全的。”李莲花撑着榻沿慢慢站起身,“我去收拾一番,你暂且在此歇息。”
他转身迈步往楼梯走去,木梯踩上去发出吱呀轻响。
李相夷没有推辞,跟着他缓步上楼。
二楼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朴素,一张木床,一张矮桌,窗边摆着几盆小小的绿植,窗棂敞开,晚风裹挟着院子里草木的清香飘进来。
李相夷沉默的打量着这座小楼,他自然认出来这楼的木板上有金鸳盟的暗纹,他在遥远的记忆中搜寻了一番,大概猜到了这小楼是用东海大战金鸳盟那艘大船做的。
李莲花抬手把被褥铺开,又拿过干净的薄毯,细心抚平床面褶皱。
做完这一切,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红衣人:“就这里吧。”
李相夷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干净的屋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
连日厮杀、屠灭万圣道总坛,再到百川院一番酣战,又耗尽大半内力为李莲花解毒,积压在身体里的疲惫如同潮水一般轰然涌上来。
他褪去外袍,只留一层里衣,便径直躺倒在床榻之上。
几乎是沾上床的一瞬间,沉重的困意便席卷而来。
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皮重重合拢,不过片刻,便沉沉坠入梦乡。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即便睡熟,也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紧绷。
李莲花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片刻。
眼前这人,和曾经的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眉眼,同样是李相夷,可内里的灵魂,似乎饱尝过他从未体会过的苦难。
他心底五味杂陈,轻轻带上房门,没有惊扰沉睡的人,转身回到楼下。
楼下的烛火依旧摇曳。
奔波一日,又经历了内力激荡、运功逼毒,李莲花也早已身心俱疲。
他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斜靠在楼下的软榻上,打算稍作休憩。
碧茶之毒刚刚尽数散去,身体还处在虚弱的恢复期,睡意很快便漫了上来,意识渐渐沉沦,也坠入了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