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姝回到张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推开后门穿过天井走进厅堂,张启山正坐在八仙桌旁边看一封刚送来的信,信纸上墨迹未干的地方被灯油熏得微微泛着润光。
他听见她进来也没抬头,只把信纸折了一折搁在桌面上,等她走到桌边坐下来之后才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确认了一遍她的气色,然后往下扫了一眼她空空的两只手和袍角上沾的灰,开口时语气平平的:

太和楼有意思吗?
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怀姝在桌对面的圈椅上坐下来,把两只脚从底下捞上来盘在椅面上,这个姿势她在张宅待了这些天已经学会了,坐的时候蜷着脚比搁在地上舒服些。
她坐稳了之后偏头想了想该怎么把今天下午的事情说出来
她脑子里存着的是气味和心跳的轨迹,要用嘴说出来的时候总得在中间转一道弯。
她斟酌了几息才开口:
那时候台下有个人来了,那个人身上的气味不太好闻

张启山原本要去端茶盏的手在半空里顿了一瞬。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把那只手收回来搁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曲着搭在桌沿,等她继续往下说。
怀姝把下午的事说了。
张启山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问她"怎么碰的""碰之前有没有被人看到""那棵树是什么树"
他只是把桌面上那封已经折好的信又展开来看了一眼,信上写的是城南那间医院井下那面墙周围最新的情况
警备司令部的人在第四天撤了,四周的住户被陆续搬走了几家,那栋楼周围最近多了几张不太熟悉的面孔。
他看完之后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然后抬起头来看她,开口时问了一句跟前面所有话都不搭边的话:

霍仙姑出太和楼的时候,跟你说了几句话?
怀姝数了一下:
她说她姓霍,问我是不是头一回去,说以后可以找她。

张启山的嘴角动了动。
那个动法不是笑,更像是确认了某件事情之后嘴角的线条自然而然地松了一线。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朝她说了一句:

明天你去一趟霍家。替我带句话:井下那面墙,我想请霍当家一起下去看看
怀姝把盘着的脚从椅面上放下来踩到了地上,仰头看着他:
她下去,然后呢?

张启山背对着书房门口的光站着,整张脸埋在灯影照不到的暗处,可他的声音从那片暗影里透出来时带着一种极少外露的、接近盘算的语气:

丁千岁盯霍家的铺面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是知道霍仙姑跟我们掺和到一块,中间少不得要添麻烦。所以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你去找霍仙姑的时候,要让丁千岁的人看见。

看见了也不要紧,你只管大大方方地进出霍家,让那边的人觉得你是我派过去跟霍家谈生意的。

霍仙姑跟我们下去了,面上她跟我翻脸,你夹在中间两头跑,丁千岁看着你们闹,反而不会往井下那方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