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我也可以（会员加更）

她将目光落在他手边那盏茶汤的表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少女的声线不疾不徐地铺展开来像一卷被缓缓摊开的医案簿：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他，那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相接时带着一种被考试场上的对手突然抛出了一道难题后暗自接住了的亮色

她说完了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崔少安坐在那把圈椅里没有动，可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叩击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像一枚被悬住了的棋子正等着某条线被接下来。

他看着她的目光比方才深了几分，那层懒洋洋的从容底下正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着又被压回去

像一锅被架在暗火上的水正在从底部缓缓地聚着细泡却始终不肯让那泡冒上水面来。

"你说的症状都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像一把被调暗了火苗的灯正在往更深处收着它的光亮

"可我凭什么信你这一套'路过的医师'的说法？

一个年轻女子单人匹马出现在崔郡矿区附近，穿着粗布短褐混进女工群里

被带到了我面前之后既不哭也不求饶，连回答问题的语气都像是在跟人论医……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谢羡鱼望着他，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和崔少安之间的桌面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金色长条

那金色落在桌面的木纹上缓缓地延伸着像一条被拉得极细极长的线正将他们两人分隔在两侧各自的光影里。

她知道这道题答错了便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可她答了：

那个蹲在溪边舀水喝的妇人、那个在河边一遍一遍把手伸进水里又抬起来的年轻人、那些瞳孔放大神情涣散的矿工和他们的家人。

她说完之后抬起眼来望着他，日光在她瞳仁里跳了两跳，那目光干净得像一面被反复擦过的镜子

里面没有算计也没有闪避，只有一种被她自己驯服得很好的、稳稳当当的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