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会员加更）

崔少安的院子坐落在崔府深处，穿过三道回廊和两重月洞门才到

此处院墙比别处高出一截，墙头攀着的紫藤开了大半，垂下来的花穗在风里不紧不慢地荡着，将满院的日光筛成了一地细碎的、明灭交替的淡紫色光斑。

谢羡鱼被领着穿过那道月洞门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她知道自己正在被身后那道目光细细地描着

崔少安跟在她身后约莫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踱着，那步伐的节奏像是刻意放给她听的

每一步落在青砖面上的声响都清晰而均匀，带着一种"你跑不了"的从容。

廊下的侍女推开了正堂的门便躬身退下去了，崔少安跨过门槛之后回身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在她站在门内半步的位置停了片刻，然后他走到主位那把圈椅上坐了下来

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将手搭在扶手上。"坐。"

他说，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来串门的旧识。

谢羡鱼依言坐了下来，脊背挺直、下颌微收，将双手交叠在膝头的时候那截被她用布条裹住的暖玉在袖口内侧硌着小臂的肌肤

那触感提醒着她这间屋子里的每一道目光和每一句话的重量。

"说吧，"崔少安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搁下的时候茶盏的底部与木面相接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你是什么人，混进矿上的女工队伍里做什么。"他的语气里没有怒气，甚至连审视都是懒洋洋的

可谢羡鱼知道正是这种不疾不徐的从容才最危险

一个真正动了怒的人可以周旋，一个被激起了兴致的人却会在猎物身上不紧不慢地磨着爪子。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将事先备好的那套话在舌尖上熨了一遍，开口时声音平稳而不卑不亢：

我姓薛，祖上在杏林谷行医。

前几日途经崔郡，发现这里的河水颜色和气味都不对，沿路遇到的人瞳孔涣散、神情恍惚，像是长期饮用被矿水污染的河流所致……

我本打算留在矿区附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贵府的人请来了

崔少安听她说完，指尖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嗒、嗒

谢羡鱼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这座崔府和她已经离开的靖安王府之间隔着的那段路正在那道叩击声里被缩短了几分。

他叩完之后抬眼望着她，那琥珀色的瞳仁里浮着一层被她方才那番话说得微微亮了一瞬的光芒

他开口的时候声线里那层懒洋洋的从容底下透出了一丝极薄的、像被磨过的刀刃边缘般的东西：

"你说你看出那些人的症状是因为喝了被污染的河水……那你说说，他们的瞳孔放大到了什么程度，舌苔的颜色偏了几分红，脉象上是浮是沉？"

他考她了。

谢羡鱼的指尖在交叠的手背内侧微微收了一下，她知道他问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试探她这个"路过的医师"到底有几分真功夫

可巧的是她恰好在前几日碰到的那些人身上把这些细节都看进了眼里记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