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见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那个人从圈椅上站了起来,脚步声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住了。
他停在她面前的位置,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衣料上那种与矿场截然不同的、被熏香浸透了的清苦气息
然后他的指尖触到了她的下颌,力道轻得像在试探一枚被埋在沙土下的石子的轮廓,沿着她下颌的弧度慢慢地往上抬着。
她顺着那道力道抬起了脸来,日光从她身后涌过来将她整张面容从阴影里彻底地打捞了出来
每一寸皮肤的光泽和每一根睫毛的弧度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崔少安看了她很久。
那沉默的长度足够他将她面容上每一处与身后那些姑娘们不同的细节依次辨认出来
肤质的莹润、眉形的匀停、唇色的丰泽和眼角那道被养在深闺里才有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风霜侵蚀痕迹的弧线。
他看完了之后收回了手退后半步,垂下眼望着她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浮着一种被某种有趣的东西勾住了注意力的、懒洋洋的审视
像一只猎到了与众不同的猎物的猫科动物正在不紧不慢地绕着猎物踱步
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这个长得虽然丑了点……但还凑合吧,把她留下"
少女听见他说话时愣了一下,心道:
(我……我丑吗?)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空气中,"其他人带回去矿里上工。"身后的队伍被引着离开了厅堂
门扇在她们身后合拢的时候那声响像一扇被妥帖地关上了的箱盖,将外面的世界和里面的世界彻底隔成了两处不相通的水域。
崔少安站在她面前低头望着她,日光从他身后的天窗倾泻下来将他半边面容笼在明亮之中半边沉在暗影之下
那琥珀色的瞳仁在明暗交界处泛着一层像被浸过蜜糖般的光泽
他弯了一下嘴角开口了,声线不紧不慢的:"皮肤这么细,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我们抓的都是流浪或贫苦人家的女儿……哪里养得出你这样的人来?"
谢羡鱼仰着脸望着他,那枚暖玉被她出门前用布条裹了好几层贴着小臂的内侧藏着没有被搜走
隔着那层布料的包裹正传来被她的体温焐热的微微的搏动感,像一枚缩在襁褓深处的钟正在无声地数着时间。
她没有说话。崔少安也不急,他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来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方才碰过她下颌的那根手指
然后侧过身来朝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半分
像一枚被慢慢浸入水中的硬币正在水面下继续往下沉着,光线在它下沉的路径上不断地折射出越来越暗的色泽。
"带她去收拾一下,"他朝门外吩咐了一句,然后侧过头来看她最后一眼
那琥珀色的瞳仁里浮着一层被她身上某种他还不确定的东西勾出来的、被压住了却没有完全熄灭的兴味,"今晚来我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