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光暖融融地铺在京城的石板路上,将两侧店铺檐下悬着的各色幌子晒得微微卷了边
谢羡鱼一手挽着何元姬的胳膊一手拎着一只刚买的糖炒栗子,两人从书铺里出来的时候怀里都多了一叠新印的话本子。
何元姬挑书的时候极有耐心,一本一本地翻过扉页看印工和行款
偶尔停下来就着窗边的光线细读一段,眉心微微蹙着又松开,那神情与她平日坐在正堂里端茶待客的雍容姿态截然不同
像一只被豢养了太久的鸟终于被人打开了笼门,虽然还不太敢飞远,但已经在笼门口试探着跳了几步了。
谢羡鱼挽着她的胳膊走在阳光下,低头剥了一颗栗子递到她嘴边
何元姬愣了一下才张口接了,嚼了两下之后那眉心舒展的幅度比方才翻了书还要大些
她侧过头来看谢羡鱼,嘴角弯着一个被栗子的甜糯烘暖了的弧度:
"你总这样塞东西给人吃,我这几日在正堂喝茶都少喝了两盏,全被你那些零嘴填饱了。"
谢羡鱼自己也剥了一颗丢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混不清地回她:
能吃是福,你太瘦了,世子妃的架子端得太久,骨头都端细了

何元姬被她这句"骨头都端细了"逗得笑出了声,那笑声清亮而短促,带着一种她自己大约都没察觉到的松弛
像一块被压在箱底多年的绸缎终于被人抖开来晾在了日光底下,每一条褶皱都被风慢慢吹平了。
两人沿着长街慢悠悠地走着,谢羡鱼手里的栗子剥完了一包又买了第二包,何元姬从最初的推让变成了主动伸手接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被日光晒暖了的空气,那空气里浮着糖炒栗子的焦甜和沿街铺子飘出来的茶叶清香
还有远处巷口卖花老妪叫卖栀子花的声音被风削得细细的送过来。
谢羡鱼偏过头看了何元姬一眼,日光从侧面切过去将她鼻梁的弧度照得分明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压低了些,像一颗被轻轻放在水面上的叶子:
元姬阿姊,你嫁过来之前……你心里是有人的,对不对?

何元姬的脚步顿了一顿,那停顿很短暂,短暂到如果谢羡鱼不是挽着她的胳膊便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臂弯在那短短的一息间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像一根被拨过的琴弦在震动之后慢慢回归静止。
她没有侧过头来看谢羡鱼,目光落在前方街面上一块被日光照得发亮的青石板上
沉默地走了几步之后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平了许多,像一壶被从炉子上端下来搁凉了的茶:
"你怎么知道的?"
你翻书的时候……

谢羡鱼又剥了一颗栗子递过去,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她们已经一起逛过无数次街了
翻到那些写北地风物的册子时手指会在某一页停得特别久,看得特别慢,可你的眼睛明明不在这页纸上

你在透过这页纸看别的东西……

她顿了顿,将栗子塞进何元姬空着的那只手里,然后放轻了声音
那个人的名字,我可以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