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间一寸一寸地挤进来
起初是一线细薄的金色落在枕边那枚搁了一夜的暖玉上,将玉面上的游鱼纹路照得温热而清晰
然后那条光线顺着褥面的织锦纹路缓慢地爬行着,像一只极耐心的蚁正沿着地脉的方向摸索着前路。
谢羡鱼醒来的时候觉得后颈窝被什么东西焐得温温热热的
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绕到了另一边,掌心虚拢着她的肩头
那姿势大约是睡着了之后不自觉变换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醒着时都不曾有过的松弛。
她盯着那只搁在自己肩头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指节处微微泛白的骨突一路滑到腕间因常年握剑而生出的薄茧上
那些茧子被晨光照成了淡金色的硬块,边缘的皮肉微微翘起着,像一片被反复翻折过的旧纸页。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尖又酸了一酸,那酸意来得很突然也很没有道理
大约是某种被妥善地安放了一整夜之后在第二天清晨重新翻涌上来的余震
她把脸往他颈侧的方向埋了埋,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时他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
他睁眼的时候先是安静地看着头顶的帐幔,目光里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那种不设防的茫然
像一面夜里落满了露水的镜面还没来得及被第一缕晨光完全擦亮。
然后那点茫然慢慢地聚拢了,聚成一个确切的焦点落在怀中那个正把鼻尖抵在自己颈窝里的姑娘的头顶上
他的喉结轻轻滑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睡意浸泡过的沙哑和低沉:

什么时辰了?
谢羡鱼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一点,只抬到恰好能看见他下颌和喉结的高度,那两颗虎牙从嘴角冒出来戳了戳他的下巴尖:
你问我?我是被你挤醒的,你哪只胳膊搁我脖子上压了一整夜,我后颈都僵了……

她嘴上这么说,人却没有动,甚至连往旁边挪开一寸的意思都没有
那点关于僵了的控诉从她唇齿间溜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赖皮的、软绵绵的尾音,像一只猫被人揪住了后颈皮却还在舒服地咕噜着不肯走。
萧无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确实搭在她肩头的手臂,手腕微微一翻将掌心从她肩头移开了
可移开之后那只手并没有收回去,而是落在了她后脑的位置,指腹穿过她散在枕上的乱发落在那枚旧伤附近,大约是晨起的习惯使然
他的手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位置探,像一件被反复抚摸过太多次的物品留下了固定的痕迹。
他的指腹在她后脑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从他胸腔底部传上来时带着晨间特有的那种被压低了数度的共鸣
像一口极深的钟被人在很远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余音在钟壁内侧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溢出钟口。
他开口,那两个字刚冒出来他自己先顿了一下,嘴角弯着的弧度加深了半分

我那条胳膊在你脖子底下搁了一整夜,早上起来你嫌僵了要怪我

昨夜你枕着它睡过去的时候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