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翘楚  暗河传原创女主     

我在

良陈美锦:望春辞

她走到床前的时候他抬起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枚暖玉在他掌心里被焐了一瞬又被他轻轻摘了下来搁在枕边的小几上

玉面与木面相碰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像一滴水落在了石头上又被风一吹便散了。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腕骨往上攀去,指腹贴着内侧薄薄的肌肤一寸一寸地滑过她的前臂

那触感粗糙而温热,像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卵石表面带着太阳晒过之后不肯散尽的那点余温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不受控制地变浅变细,胸口那团越催越满的东西正在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出去

将她的指尖、膝盖窝、后颈的皮肤一处处地捂热了,像一炉被缓缓拨旺的炭火正沿着炉壁的纹路一寸一寸地漫开温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坐到他膝上去的,可能是他拉的那一把也可能是她自己迈了那一步

这之间的界限模糊得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墨迹,分不清哪一笔是哪一笔。

她的膝骨蹭过他的衣料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窸窣,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攥着他前襟的衣料,攥得那玄色的锦缎在她指缝间皱成了一团深浅交错的褶痕

而他的掌心正贴在她的后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将那温度稳稳地渡过来

像一堵被太阳晒了一整日的墙在入夜之后还在不紧不慢地散着它的热气。

她抬起脸来在黑暗中寻找他的轮廓,鼻尖蹭到了他的下颌线,那线条在她蹭过的位置微微地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唇落在了她的眉心,那触感比羽毛重一些、比花瓣轻一些

停留在那里约莫两息的工夫便移开了,顺着她的眉骨斜斜地滑向太阳穴,在那里又停了一息,再顺着颧骨一路往下

像一条被月光引着走的溪水在夜间缓缓地沿着石壁的坡度向下流淌

每一处转弯都带着试探般的谨慎和某种更深的、被压在了缓慢流速底下的急迫。

她张开口想说什么,大约是类似于"萧无衣你亲得也太慢了"之类用来掩饰自己心跳过快的话

可他的唇在她开口的那一瞬准确地封住了她的,将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堵在了齿关与舌尖之间化成了温热而含混的鼻音。

她感觉到他的左手从她的后腰移上来,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将那枚旧伤上方的位置拢进了掌心里,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已经成了习惯般的下意识

仿佛他害怕她在某个分神的瞬间磕碰到他后脑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处,所以预先用自己的手替她挡了那面可能会撞上去的屏障

可这动作落在她感知里时那掌心与颅骨之间的贴合传递过来的温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溃堤

她攥着他前襟的手指松开了又重新攥紧,攥紧之后又松开,来来回回地循环着

像一条在潮水中反复拍打着同一块礁石的海浪不知道究竟该涌上去还是退回来。

黑暗在这间屋子里变得厚重而稠密,所有关于时辰与分寸的刻度都被那层稠密融化了

融化成一团温吞的、含混的、像被冬日炉火熏透了整个屋子的暖意

她觉得自己的脊背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床榻的褥子上陷落,像一枝被日头晒了一整日的花在傍晚终于软了茎秆,慢慢地弯向泥土的方向。

他的掌心始终贴在她后脑的位置护着,唇从她的嘴角移到了耳廓的边缘,她听见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那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那里听过的沙哑,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在最后一次打磨时忽然崩了一角,崩出来的那截新的刃口反而比原先更锋利

她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一汪被捂热了的蜂蜜正在沿着罐壁慢慢地往下淌。

谢羡鱼

萧无衣……

谢羡鱼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从他的前襟移到了他的后颈,指腹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道旧伤的边缘

那底下的脉动比几刻钟前她替他施针时又有了一丝极微的差异

更快了些,像冻土底下那枚正在挣动的种子终于拱破了最后一层硬壳,露出了一小截嫩生生的芽尖来。

萧无衣
萧无衣

我在

那枚暖玉被搁在枕边的小几上静静地躺着,玉面上的游鱼纹路被窗外漏进来的微薄天光照出一道柔和的暗影

暗影落在床榻边缘的褥面上像一尾无声的鱼正蜿蜒在织锦的纹路之间游着。

窗外檐角的铜铃被夜风吹着,一声、又一声、再一声,细碎而悠长地散进深不见底的夜色里去

那声响远远近近地浮着,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捻着一串数不完的珠子,一粒一粒地拨过去

把那些被握在掌心温了又温的、关于光阴与期限的惶恐一粒一粒地拨散了,拨成了一片铺展开来的、柔软而安稳的、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水域

她觉得自己正浸在那片水域里往下沉,沉得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暖,水将她整个人托住了

她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抓紧,因为握着她后颈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那力道稳得像一枚被钉进了船板最深处纹丝不动的铆钉。

后来她大约是睡着了,因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窗纸透进来将满屋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茸毛

那枚暖玉安静地回到了她的腕间,被什么人的体温焐得温温吞吞的贴着她的腕骨

像一件被人小心珍藏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被妥善地安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她侧过头去看枕边的人,他平躺着阖着眼,面容在晨光里比平日里软和了许多,眉心那道常蹙着的浅痕舒展成了平平的一线

嘴唇微微翕着,呼吸匀而绵长地拂过枕面。

她没有动,只是把自己蜷在他身侧的姿势调得更舒服了些

额头抵着他肩窝的凹陷处闭了眼,把那笼晨光连同他衣料间混了药苦与墨香的暖意一同收进了沉下去的呼吸里

像一尾在夜游了一整程之后终于找到了石缝深处那窝温水的鱼,把尾巴一卷,把鳍一收,把自己交了出去,什么都不必再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