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

谢羡鱼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她自己的手被他拢在掌心里抽不出来便索性不去抽了

只是把脸往那只交叠着的手上面贴了贴

用他的袖口蹭了蹭眼角把那些不该流出来的东西蹭了回去

蹭完之后抬起头来的时候鼻尖红红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像被水洗过的碎星子，虎牙露出来的时候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说，声音还带着鼻腔被堵过之后的厚重，可那股子赖皮的劲儿已经从底下翻上来了，像一壶被捂热了的酒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

萧无衣低头看着她那副明明还在淌眼泪却已经在规划八十年后吵架程序的理直气壮模样，忽然把她的手从自己腕间拿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把她的指腹从脉口处挪开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怕弄疼了什么似的谨慎

然后他翻过她的手腕来，将那枚暖玉贴着的腕面凑到唇边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触感短暂得像一滴露水从叶尖坠落到了水面上，泛起的涟漪还没散开便已经只剩一圈圈淡淡的痕迹了。

谢羡鱼的腕骨在他唇瓣碰过的地方像被一小簇火苗燎了一下

那灼意从腕间飞速地窜上了胳膊又窜进了心口，把她整个人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她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他将她的手腕放回去的时候那枚暖玉被烛光照得泛了一层比方才更温润的光泽。

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平淡淡的语调，可那平淡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稳稳地沉下去

像一艘船终于抛下了锚，深深地嵌进了海底的泥沙里

窗外那只铜铃又响了一声，夜风比方才大了些，将院中桂花的甜香一浪一浪地送进窗隙里来

与屋内清苦的药味混在一起，竟酿出了一种奇异而妥帖的暖意。

谢羡鱼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舍不得那道被他焐出来的温度太快散掉

然后站起身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屋子里暗下去的一瞬间她的指尖在黑暗中准确地探到了他的肩头，轻轻按了按

像一只鸟在归巢之前最后确认了一下树枝的稳固：

她说

他应了一声，黑暗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然后是他的脚步声往床榻的方向去了，不急不慢的，每一步都踏得稳当

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背了许久的东西正在朝着一个知道有人在等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黑暗中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往床榻的方向去了，每一步都踏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稳当的轻响

然后那声响停住了，停在了床沿的位置，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后退。

她的眼睛正在慢慢适应黑暗，窗纸透进来的微薄天光将屋内的一切拢成深浅不一的灰色轮廓

她看见他坐在床沿上没有躺下，肩膀的轮廓在暗影里绷着一条笔直的线，像一尊还没来得及被收回鞘里的剑在黑暗中静静地立着。

她站在原地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五下的时候她迈开了步子

那步子迈得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慢，可脚底的青砖地面传来的凉意正隔着薄薄的鞋底往上渗

她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像是血液正从四肢末梢被什么力量催着往心口涌过去，把胸腔里那团跳动着的东西越催越满、越催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