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选了曹天圆

曹天圆迎亲那日穿了一件新衣裳。

那件衣裳是太子让人送去他屋里的，玄色的锦袍，领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腰带是崭新的革带，搭扣处嵌了一小块润润的青玉

和他当年埋酒时刻那个"等"字的同一块石料。

他对着铜镜系了四遍腰带，第四遍总算把搭扣扣正了，但衣领翻了一角没压平，靴子是新的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太响了些。

他低头看自己那身行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

最后索性把太子送的那根腰带解下来换了自己原先那根旧皮带，搭扣处镶着一枚已经被他磨得油润的铜扣。

换了旧皮带之后他才觉得这身衣裳穿在了自己身上。他站在谢国公府的院门外时手心全是汗，在衣摆上擦了又沁出来一层，擦了三回也没擦干。门开了。

谢云昭走出来时日光正好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身上那件大红的嫁衣照得流光溢彩

发间那根素银簪子的尾端缀了一颗小小的珍珠，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雾光。

她看见他站在院门外手足无措的样子

身上那件玄色锦袍衣领翻了一角没压平，腰间换了旧皮带与新袍子配着有些不搭

靴子尖上蹭了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沾的泥，但他的手正紧紧攥着那根红绸，攥得指节泛白。

她走过去先抬手把他翻了一角的衣领压平了，然后又低头把他腰间那条旧皮带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像晨起替他整理衣襟、午后替他扶正发冠、傍晚替他掸掉肩上的落叶。

曹天圆站在那儿被她整理衣领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的呼吸停在喉咙口

等她收回手他才敢喘出那口气，喘出来的气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极轻的颤。

#曹天圆 郡主……

他说了一个开头就卡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趟，然后他改口了

#曹天圆 属下……

又卡住了。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里那层正泛起来的薄热压回去

然后他攥紧了那根红绸，声音稳下来了：

#曹天圆 属下接您回家

婚礼上他敬酒的时候被人灌了三杯就红了耳根。

他端着第四杯酒站在满堂宾客中间隔着攒动的人头看向主位上的谢云昭

她正坐在主位上偏着头跟旁边的步疏林说什么，步疏林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低头笑了一下，那道笑弯得很浅很短，但他隔着半个厅堂的距离看见了。

他把第四杯酒举起来一仰头干了，干完之后把杯底亮给周围的人看了一圈，然后他放下杯子对身后那几个还端着酒壶准备继续灌的人说了一句：

#曹天圆 不行了不行了，属下再去的话连路都走不直了

他说完就钻出了人群跑回了主位旁边蹲在她椅子侧面仰头看着她，蹲的位置恰好和从前在东宫窗外

谢国公府廊下、济安堂后堂里无数次蹲过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他蹲在椅子旁边仰着头的样子，嘴角那道方才被步疏林逗出来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平

此刻又多了一道新的叠上去，像一枚石子入水之后第二圈涟漪还没散开第三圈已经接上了。

##谢云昭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她说。

#曹天圆 属下站累了。蹲一会儿。

他说着又往她那边靠了靠，声音压低了问她

#曹天圆 您渴不渴。属下给您倒茶

他站起来端了茶壶回来给她斟了一杯，放下茶壶又蹲回了原处。

旁边有人看见烈王府的侍卫长蹲在昭华郡主椅子旁边跟只守食的猫似的，正在猜测这人怎么跟个被拴了绳子的小狗一样

他浑然不觉地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干干净净的像一捧被淘过很多遍的米，没有沙子也没有石子，就是最细最匀的那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