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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看着他停在半空中的手，伸手把自己的掌心放了上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攥住了她的手，攥得不紧不松的，力道恰好是那种"怕攥碎了又怕松了你就飞走了"的分寸。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棵正开得满树的杏花

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翘着的那撮碎发上，一瓣粉白的刚好卡在发尾中间像一枚被别上去的胸针。

她伸手把那片花瓣摘下来放进了他摊开的另一只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花瓣，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咧嘴笑了

那道笑在杏花酿的香气和满院子正在下落的日光里泛着一层细细的、像被酒意熏软了边的暖色。

她看着他那道笑，心想，这人从七岁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豁了的牙长齐了，个头蹿高了，发冠戴正了，可他蹲在树根底下给人拨蚯蚓的时候

站在门槛外面喊她出来看新匾的时候、把桂花糕藏在怀里焐热了递过来的时候，仍然是那个骑在墙头上回头冲她喊"明日给你带桂花糕"的男孩。

她把自己那只手翻了个面，让他的掌心和她的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她站起来拉着他也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那半坛杏花酿放在石桌上被带得晃了一晃，他赶紧伸手扶住了坛身，等坛子稳住了才低头看她。

她正仰着头看着他，日光把她眼尾那抹天生的绯红照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像浸过杏花酿的颜色。

谢云昭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思索片刻后开口说：

##谢云昭 明年还种一棵新的树吧

萧长赢勾了勾唇角，认真的看着少女说：

#萧长赢 昭昭想种什么？

她说：

##谢云昭 种你喜欢的吧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

#萧长赢 那就种一棵枣树吧。你以前院子里那棵

#萧长赢 我没有什么喜欢的，还是种你喜欢的树吧

她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他往屋里走。

他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蹲下去把地上那坛险些被他打翻的杏花酿抱了起来，抱着坛子跟在后面走

走几步就低头闻一下坛口的余香，像一只叼着好东西舍不得松口的雀。

那棵枣树后来真的种下去了。

种下去那年秋天就结了几个果子，青的，硬硬的，挂在枝头像几枚被仔细擦拭过的小石头。

他每天下朝回来都要蹲在枣树旁边数一遍那几颗枣，今天数五个明天数六个，多了一颗就仰头冲着屋里喊"昭华姐姐多了一颗"。

她坐在屋里听着他那道亮堂堂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低头笑了一下继续翻手里的书页。

窗外那棵新枣树的叶子正在秋末的风里慢慢地卷着边、收着绿，像一个人正在把长长的一封信逐字逐句地念进风里

信的内容她不用听也知道写的是什么。

他蹲在树根底下仰着头数枣的时候，风把他那撮永远翘着的碎发吹得一晃一晃的。

彼时天光正好，豆蔻梢头春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