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黏,无风的长街像一条缓缓融化的蜡。
谢云昭从济安堂后门出来时,袖口还沾着一缕谢韫怀案上的药香,绕过街角,便看见沈汐和蹲在路边的槐树荫里。
她面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灰扑扑的短褐袖口裂了一道长口子,露出底下晒成麦色的细瘦胳膊。
男孩紧紧抿着嘴,眼圈憋得通红,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沈汐和正低头查看他袖口的裂口,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在谢云昭脸上停了一瞬:
#沈汐和 路过,碰上了。这孩子一下子摔在路边,衣裳破了。
她低头看了看男孩
#沈汐和 问他家住哪里,他不肯说……说是军中郎将遗孤
谢云昭在男孩面前蹲下来……她常常去孤独园,一眼就认出了他腰间那根编法粗粝的旧绳结。
##谢云昭 孤独园的?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头。
##谢云昭 我送你回去。
谢云昭站起来伸手,男孩犹豫了一下,把那只攥着衣角的小手递了过来。
沈汐和也起身,三人沿着长街往城西走。
到了孤独园门口,院子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像是有人把疼硬生生吞回了喉咙里。谢云昭脚步一顿,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萧长赢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站着一个比方才那男孩更小些的孩子,正踮着脚把手腕递到他面前。
萧长赢一手托着那孩子的手腕,另一手捏着一卷干净的白布,旁边石桌上搁着一只小瓷瓶
他正在给那孩子上药。孩子手腕上一道擦伤,不深,但渗着血珠。萧长赢蘸了药粉往伤口上按,孩子猛地一缩,整条胳膊往后抽:

疼!
萧长赢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着,语气却放软了:
#萧长赢 不疼不疼,就一下……
他说着又伸手去拉那孩子的手腕,孩子往后躲了一步。谢云昭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
##谢云昭 你轻点
萧长赢闻声回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
#萧长赢 他怕疼……我还没碰上呢就喊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卷白布
##谢云昭 这伤不深,但得上药。
谢云昭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朝那孩子招了招手。
孩子看看她又看看萧长赢,磨蹭了两步靠过来,把受伤的手腕递到她面前。
谢云昭托住他的手腕低头看了看那道擦伤,用指尖沾了一点瓷瓶里的药粉,轻轻覆在伤口上,再拿起白布条绕了两圈,尾端打了个松紧合适的结。
整个过程又快又稳,孩子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干净利落的结,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喊疼。
萧长赢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手里那卷白布还攥着没放下,嘴角那道弧度慢慢浮起来:
#萧长赢 你比我利索多了
谢云昭把瓷瓶的塞子盖回去放回石桌上:
##谢云昭 你手太重了……
萧长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嘟囔了一句:
#萧长赢 我已经很轻了。
##谢云昭 你在军中多年,自然不同……所以你也要珍惜自己的身体
##谢云昭 手怎么了?
#萧长赢 刚才划的……不碍事
谢云昭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偏过头看了一眼院墙外正往这边走来的沈汐和
她牵着那个袖口破了的孩子站在院门口,正弯腰跟他说着什么。
日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一小片碎碎的光。
萧长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沈汐和牵着孩子走进来,他笑了一下,那笑和他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咧嘴不太一样
更短更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之后最先散开的那圈最细的涟漪:
#萧长赢 昭宁郡主也来了
沈汐和走进院子,低头看了看那个刚被包扎好的孩子的手腕,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卷用剩的白布:
#沈汐和 你这白布裁得长短不齐。
萧长赢低头一看,果然……那几截白布长短不一,有的宽有的窄,歪歪扭扭地卷在一起
#萧长赢 此处的物资一向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