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

谢云昭正靠在廊柱旁边端着另一盏茶，对上她的目光时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清清楚楚地挂在那里：

##谢云昭 真是个好计划。让皇都的人以为你是断袖此生无缘子嗣，陛下就不会对蜀南郡有太多猜忌……

##谢云昭 自然就不会把公主嫁给你了。

她把“好计划”三个字说得慢悠悠的，像在品一盏烫过了头的茶，每个字都拖了一截尾音，尾音里卷着一点被日光晒暖了的狡黠。

，步疏林在原地又坐了两息，然后她忽然整个人往石桌上一扑，额头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步疏林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心黑。

声音从桌面传上来闷闷的，但尾端那一小截正在从方才的“完了”变成“好像也不是不行”的拐弯，谢云昭听出来了。

##谢云昭 你若是旁人，我们还不管呢

步疏林趴在桌面上，过了一会儿又抬起脸来，这回眼眶不红了，她看着谢云昭：

#步疏林 崔晋百那个人我见过一次。板着脸走路跟背了块门板似的，本世子去缠他……我怎么缠。

谢云昭低头喝了一口茶，把笑意压在杯沿后面吞下去了再开口：

##谢云昭 你把他当成我。你平时怎么缠我的，就去怎么缠他。

步疏林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低头开始拆自己腰带上那根歪了半天的系绳：

#步疏林 翻墙？给他送杏仁酪？蹲他府门口等他下值？

她说一个谢云昭就点一下头，点到第三个时步疏林把系绳拆开了又重新系上，打得比方才正了半寸。

她站起来拍了衣摆上的灰，走到月洞门处忽然回头：

#步疏林 那本世子明日就去缠他。

她翻墙翻到一半骑在墙头上又探回半个身子

#步疏林 你们俩明儿能不能也去大理寺门口转一圈……

#步疏林 给本世子壮个胆。

沈汐和坐在原处没动：

#沈汐和 我不去。你翻墙的时候带一包桂花酥给他，他收下了就说明有戏。

步疏林在墙头上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可行性，然后翻身落地走了，墙那边传来她落地的声响和一句自说自话的碎碎念

#步疏林 桂花酥……先送桂花酥……他要是吃甜的就送桂花酥……

渐行渐远。

谢云昭站在廊下把手里那盏茶喝完了最后一口，空杯搁回案上。

她看着步疏林方才骑过的那截墙头，墙头的青砖上被她蹬落了一小片碎土，露出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谢云昭 你说她能成吗？

她问。沈汐和把桌案上那张被花瓣沾过的宣纸折起来收进匣中：

#沈汐和 成不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从明日开始每天去大理寺门口转一圈……

#沈汐和 连着转上十天半个月，安陵公主那边的人就会收到消息。公主自己会去跟陛下说不想嫁了

谢云昭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比方才给步疏林的那一句“好计划”短了些轻了些，但实实地挂在那里。

##谢云昭 你方才那主意，想了多久。

她说。沈汐和把匣子合上了盖子：

#沈汐和 她翻墙进来的时候我就想完了。

谢云昭站在渐渐西斜的日光里把手收进了袖中，袖里那五颗青玉原石隔着绸布硌着她的腕骨

其中一颗边角最利的正好抵在脉搏跳动的位置上，一下一下的像谁在替她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