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怀接过来拆封的动作极快但手极稳
方才那种浑浊的药苦被一道清冽的冷意冲开,像冬天早晨推开窗时灌进来的第一口风,干净得让人喉咙都缩了一下。
他端着药罐走到浴桶边,把罐里的药汁沿着桶沿均匀地倒入水中。
药汁入水的一瞬,整桶水面泛起了一层极细微的浅碧色涟漪,那层光在水面上荡开又合拢,像一块被投入深井的碎冰正在无声地化散。
萧华雍搭在桶沿的手背微微动了一下,那道正在向上爬的暗纹猛地顿住了,然后像潮水遇上了退路
沿着来时的路径一寸一寸地收了回去,从他腕骨退到手背,从手背退到指节,最后消失在指尖边缘
那消失的过程像被日光一寸一寸追上的薄霜,从边缘开始瓦解
最后整片覆着的寒气都融进了桶中那层浅碧色的水光里。
谢云昭看着那道暗纹退干净的全过程,拢在袖中的指尖慢慢松开了。
萧华雍的睫毛颤了一下,之后他的眼皮抬起来了,涣散了片刻,然后那双瞳孔从深处聚拢了焦距。焦距聚拢的第一眼落在谢云昭脸上。
他泡在一桶被仙人绦化开的热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脖颈,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力气还不足以撑出一个完整的笑,但嘴唇开了又合拢,那弧度确实存在过。
#萧华雍 你来了啊……昭昭
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旧木料,但尾端那一层极淡的、像是冰层底下透出来的光,她听懂了。
谢韫怀伸手探了一下他重新开始恢复的脉,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谢云昭的肩说:
#谢韫怀 再泡一盏茶的时间。出来之后喝一碗热的就稳住了
#谢韫怀 还有……当着我的面就敢这样,再有下次拿针扎你
他往外走的时候顺手把布帘放了下来,帘子落回原处时被热汽吹得微微鼓了一下又平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萧华雍仰面靠在浴桶壁上看着她,桶里的水温把那些药渣的苦味蒸得满屋都是
但仙人绦的冷香还浮在最上面一层,清冽冽的像一把薄荷叶被攥碎了摊开在空气里。
谢云昭在浴桶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她坐得很轻,只搭了半边的重量在凳沿上,膝盖朝向他的方向,双手搁在膝上平放着。
##谢云昭 你吓到我了……
她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难得的显现出一丝委屈,但她低着头没有把目光移开。
她看见他浸在水中的肩头那块皮肤原本浮着的青灰色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丝极淡的残影贴着肩胛骨边缘,像天快亮时即将散尽的晨雾。
##谢云昭 仙人绦是沈汐和给我的。她说万一哪天用得上
她顿了一下
##谢云昭 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萧华雍靠在桶壁上看着她,那双被热气蒸过之后反而比平日更清明的眼瞳里映着她垂着头的轮廓
水汽在他们之间缓缓升腾又散开,像一道被反复拉长的纱帘。
#萧华雍 你来医馆做什么
他问。谢云昭偏过头看了一眼布帘的方向
帘子后面传来药罐被重新搁上炭炉的声响和谢韫怀低声吩咐伙计再加两片生姜的动静。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回他脸上:
##谢云昭 我来找我阿兄。有些事想问问他
她的目光从他苍白的面孔上滑到水面浮着的那层浅碧色的药渣上,又滑回他的眼睛。
##谢云昭 你先泡完。等你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