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绦

谢云昭到济安堂时，日头已经偏西了，把门前那面写着"悬壶"二字的旧布幌子照得泛了一层暖黄的光。

她从后巷绕过来的，没走正街，一路避开了几个熟面孔，进了医馆侧门才松了口气。

药香迎面扑过来……当归、黄芪、白术、还有一味她闻不太出来的清苦气混在一起，被炭炉上一直煨着的一只药罐里冒出来的白汽蒸得满屋子都是。

坐堂的伙计正在柜台上磨药，见她进来抬了一下头又低回去了：

##谢云昭 我知晓了，多谢

谢云昭绕过柜台往后堂走，布帘掀开的一瞬间热汽扑面而来，白茫茫的像一团被捂了一整天的云从门框里涌出来。

她眯了一下眼才看清楚屋里的情形：

正中是一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桶口冒着袅袅白汽，水面浮着一层深褐色的药渣，被热水泡胀了的当归片和黄芪段在表面沉沉浮浮。

萧华雍靠在桶壁内侧，闭着眼，头发散下来披在肩头，湿了大半贴在颈侧，露出一截被药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谢云昭看见他肩胛以上的肤色正在从病中的青灰缓慢地转成一种浸泡之后泛上来的暖色

但那暖色底下还透着一层没有完全退干净的暗沉，像雪地下面没有被晒透的冻土。

谢韫怀坐在浴桶旁边一只矮凳上，一只袖子卷到了肘弯，左手正搭在桶沿探着萧华雍腕上的脉。

另一只手持着一只长柄木勺，时不时从案上那只药罐里舀一勺新煎的药汁添进桶中

水面被搅动时白汽腾起来更大的一团，把萧华雍整张脸都笼了进去。

#谢韫怀 小妹，你来得正好。

谢韫怀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木勺又添了一勺药汁进去，药汁入水的声响带着一股被高温催出来的刺鼻苦味。

#谢韫怀 他今日来的时候只说受了凉，自己都没当回事……

#谢韫怀 泡了一刻钟寒毒才翻上来，比往常都急。

谢云昭走到浴桶旁边站定，低头看着桶沿下那张闭着眼睛的苍白面孔。

热气把他那张脸熏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从窗缝漏进来的斜阳里泛着一层碎碎的亮。

他眉心那道褶比平时深，嘴唇抿得很紧，搭在桶沿的手背皮肤底下隐约可见一道暗色的纹路正沿着血管的方向向上攀爬

寒毒发出来的样子，像一条在地底下盘踞了太久的根正在沿着树干往上窜。

谢韫怀探脉的手指在那道暗纹爬上手腕之前用力按了一下萧华雍的虎口，然后那纹路顿住了，没有再往上走。

#谢韫怀 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好……

谢韫怀松开手站起来，把木勺搁回案上，转身去翻药柜。他翻了一排又一排，每一只抽屉拉出来又推回去的声音都带着一点急促的金属碰撞声

#曹天圆 殿下当初九死一生才得到的仙人绦……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额角沁了一层薄汗，和桶里的热汽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蒸过了一轮

#谢韫怀 昭儿，你母亲留给你的匣子里有没有一样叫……

他还未说完便被谢云昭打断了。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盒递了过去。

她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把那物攥稳了，稳稳地放进了谢韫怀伸过来的掌心里。

##谢云昭 仙人绦

她说

##谢云昭 沈汐和给我的

##谢云昭 当初我去卫国公府时曾见她身上有这样东西，我便询问了她一番……

##谢云昭 这才知道，原来当时太子殿下见昭宁郡主落水，一时情急将仙人绦赠予她

##谢云昭 后来昭宁郡主见我身体不太好，便将此物给予给我……顺便帮她寻找当时的人，将此物交还与他

##谢云昭 今日……正巧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