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咚咚咚踩得石板直响，整个宫里只有一个人走路是这个动静。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萧长赢大跨步走进来，一手举着个油纸包一手攥着根嫩柳枝，人还没到嗓门先到了：

#萧长赢 昭华你猜我带了什……

他看清了廊下的两个人，脚步一个踉跄差点绊在门槛上。

曹天圆站在廊柱旁，谢云昭坐在廊下，两人隔了丈许距离互不靠近，怎么看怎么正常。

但萧长赢的脸还是垮下来了，油纸包往身后一藏，柳枝在手里拧了个麻花：

#萧长赢 曹天圆你怎么老在这儿

曹天圆拱了拱手：

#曹天圆 属下奉命……

#萧长赢 奉命奉命你奉命奉到永安王府后院里来了？

萧长赢把柳枝往地上一摔，指着曹天圆说

#萧长赢 你主子让你守的是这吗？

曹天圆不说话了。这位九殿下嘴巴来得比他快十倍，他说一句对方能接十句，还不如闭嘴。

谢云昭在这时轻轻咳了一声，咳的力道恰到好处

既打断了两个人的僵持又不至于真的把自己咳岔了气。

萧长赢的注意力果然被拽了回来，几步蹿到她面前蹲下，油纸包往她膝盖上一放，着急忙慌地拆绳结：

#萧长赢 你别咳别咳，我带了枇杷膏，城南那家老字号的……

绳结被他扯得死紧，越急越解不开，他索性低头用牙咬。谢云昭垂眼看着他咬着绳结使劲的头顶

发冠歪了一点，发尾因为走得太急被风吹得毛躁翘起，后脑勺旋涡处有一小撮头发天生地打着卷。

她伸手把那油纸包从他嘴里抽出来，指尖碰到他下唇时一触即收，像蝶翅擦过花瓣。萧长赢整个人僵住了。

谢云昭不慌不忙地低头解那个绳结，两下就开了。

油纸里面裹着一小罐深褐色的枇杷膏，罐壁上还带着铺子里贴的红纸签，写着"止咳润肺"四个字，字丑得别具一格。

她把罐子揭开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实是真材实料的药香

##谢云昭 劳你特意前来

她盖好罐子放在身边，抬眼看他时嘴角是平的，但眼底那一点细细的亮光藏不住。

萧长赢被她看得耳根腾地红了，猛地站起来背过身去，使劲挠了挠后脑勺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挠得更翘了：

#萧长赢 不、不劳……顺路

##谢云昭 你从城南绕三条街到我这叫顺路

谢云昭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过来。萧长赢背对着她，耳根红透了：

#萧长赢 本殿下乐意

门廊那边的曹天圆还站着，目光从萧长赢的后脑勺移到谢云昭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萧长赢后脑勺。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方才看见谢云昭替萧长赢解绳结时那个动作

轻而快，不拖泥带水，却也不是敷衍……这让他胸口有什么东西闷闷地堵了一下，像一脚踩进了一团不该踩的棉絮里。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把自己藏进门廊的阴影里。

院门又响了。这回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从容，每一步都踩着宫规的节拍却又不显得拘谨

谢云昭把膝上的油纸包拎起来放到了旁边的矮几上，坐直了身子，肩微微内收，呼吸放浅半拍，眼睫垂下去三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一息。

萧长赢还在那里背对着她挠后脑勺没注意到，但门廊里的曹天圆看见了。

他看见她坐姿的变化，看见她把自己的呼吸调慢半拍，看见她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敛成了温顺含怯的样子。

他什么也没说，把目光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