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薇坐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肩胛骨之间微微凸起的脊线轮廓上。
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但她能从那个节奏里听出一种正在被压制的急促
他的身体正在和什么东西较力。
她知道他在压着那道纹路,用全部的意志力压着它,不让它继续往上蔓延。
那道纹路这几天一直在长,像是在他体内扎了根,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吸食着什么。
##张海薇 你该睡一会儿。
张海薇说。
张海侠没有回头
#张海侠 不用了,睡不着。
##张海薇 那你转过来,我看着你睡。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转过来,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线
#张海侠 你别坐我后面。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张海侠 坐我前面来。
张海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在他正前方的石头上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膝盖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照成一道暗金色的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张海侠 你那些纹路,还在跳吗?
##张海薇 不跳了。
张海薇说
##张海薇 从进到这片山谷之后就没有跳过。它们安静了。
#张海侠 在等什么?
##张海薇 等天亮。
天亮的比他们预想的要早。
灰白色的光从东面的山脊上透出来的时候,莫云高的人已经开始在山谷里活动了。
几个穿灰军装的人在那棵枯树周围走动,手里端着碗,碗里盛着那种暗红色的液体,正在往树根上倾倒。
张海琪拿着望远镜站在山坡上看了片刻,放下望远镜的时候她的脸色沉了一瞬。
#张海琪 是血。
她说
#张海琪 用人血……浇树。
#张海楼 多少人?
张海楼问。
张海琪把望远镜递给张海侠
那棵树根部的土壤已经被血浸透了,发黑。
如果再浇下去,黄昏草会在几个时辰之内全部催熟。
张海侠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微微握紧了望远镜的筒身。
#张海侠 那棵树底下有东西。
#张海楼 什么?
#张海侠 张家的尸骨。
张海侠放下望远镜,声音不高不低
黄昏草的根系扎进那些尸骨里,吸收里面的东西,然后长成现在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张海薇身上
#张海侠 你是这一代唯一的女性核心血脉。那棵树在等你的血。
张海薇看着那棵枯树的轮廓在晨光里逐渐清晰,她的手腕依然安静,没有丝毫跳动,但她的指尖在微微发冷。
##张海薇 它等不到。
#张海琪 它会的……
张海琪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张海琪 所以我们要在它等到之前,把它烧干净。
进攻是在天光完全亮起来的那一刻发动的。
张海楼从侧翼突入,刀光在晨雾里划出一道弧线,两个灰军装的人几乎同时倒下去。
张海侠从正面压入,他的动作比平时更猛、更快,像是一把被磨过了头的刀,每一刀都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
张海琪从后侧包抄,身形快而精准,像一道墨绿色的影子掠过那些灰军装的人群。
张海薇跟在张海琪身后几丈远的地方。她不是来战斗的,但她的手腕在慢慢地热起来
那些安静了整整一夜的纹路,此刻正在一点点地恢复跳动,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
莫云高从那棵枯树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空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三个方向涌过来的人影,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像是一个已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