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琪。"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得很薄了的、几乎透明的沙哑,"你带的人来的比我想象的要少。"
#张海琪 够用就行。
张海琪的刀尖朝下,血正在顺着刀刃滴落,渗进树根下的泥土里。
莫云高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了她,落在张海薇身上,停在那里,像是一枚棋子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
“你就是张起灵的姐姐……你来了,他就会来。"
##张海薇 他不会来的,你死心吧
张海薇说。
"他会。"莫云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棵树底下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以前来过一次,留下了半条命才脱身。这一次……"
他摊开手,掌心朝上,像是捧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他会来的。"
张海侠在他说话的间隙已经欺近了三步。
他的动作没有犹豫,刀刃横划,直取莫云高的咽喉。
莫云高侧身避开了第一刀,第二刀紧跟着递到,刀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去,在暗红色的布料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口子。
张海侠的刀势却忽然偏了。他的手在那一瞬间抖了一下
那道黑色纹路猛地一跳,像是一根被猛地拉紧的弦终于断了。
他的手停住了,刀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拉住了。张海楼在侧面看到了他的动作,声音又急又快:
#张海楼 虾仔!
张海侠没有回答。他的刀垂了下来,搭在身侧,手背上的黑色纹路正在快速蔓延,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根须在他的皮肤底下同时生长。
他的瞳孔颜色在慢慢地变深,从深棕色变成一种近乎纯黑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接管他的视线。
##张海薇 我帮你~
张海薇的声音,她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张海侠转过头看她。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眉眼间那种被压制了很久的疲惫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冰冷的锐利。
#张海侠 ……压不住了
他的声音也变了一些,比平时更低,尾音更沉,像是有另一个人正在用他的喉咙说话。
##张海薇 你压不住了……没事,有我呢
张海薇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已经站在了张海侠身边,手腕上的丝巾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
那些黑色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正缓慢地一跳一跳,和什么遥远的频率暗合。
张海侠转过头看她。
他的瞳孔颜色正在发生变化,从深棕变成一种近乎纯黑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接管他的视线。
他的呼吸变快了,那道黑色纹路沿着脖颈侧面蜿蜒而上,像一条正在寻找出口的暗流。
#张海侠 你那些纹路……
他的声音变得比平时低,尾音拖得长了一些,像是在辨认一个即将苏醒
##张海薇 它们在回应你
张海薇的声音不高不低,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攥刀的手背上
##张海薇 你体内那些黄昏草的残余毒素,被这棵树激活了……
张海侠低头看着她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样子,瞳孔里的黑色浓了一瞬,又褪回去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反复拉锯。
那道黑色纹路爬到了他的下颌边缘,停在那里,像一株被暂时按住了去路的藤蔓,但它还在缓慢地搏动着,像是在呼吸。
莫云高站在十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浅得像枯叶上凝结又被风吹走的一层薄霜。“黄昏草会适应宿主。”
他说,“你在南安号上吸入了太多粉末,那些东西已经在你体内扎了根,它会让你的攻击性变强、痛觉变钝、判断力变得极端。
你现在眼睛里看到的,是它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张海楼 闭嘴
张海楼从侧面逼近了一步,刀尖朝下。
莫云高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张海侠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正在缓慢成型的东西
“我不会对他动手。他自己会动手……等他完全压不住的时候。”
张海侠握着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刀柄的纹路里。
那道黑色纹路在他脖颈侧面跳了一下,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震颤过后又恢复了沉默。
他的瞳孔颜色在深棕和纯黑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最后停在了深棕偏暗的一个中间色上。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莫云高,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但那种被人操控的生硬感已经退去:
#张海侠 ……我压得住
至少暂时压住了。在张海琪喊出“撤”的那一刻,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倒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莫云高站在那棵枯树下面,暗红色的光芒从树皮的裂缝里透出来,把他整个人映得像一尊被炭火从内部照亮的陶俑。
他的刀垂在身侧,没有再抬起来。他转身走了。
撤出去的路上,张海琪走在最后面。
她经过一片被瘴气笼罩的洼地时,做了一件事
她把最后一片解毒的药丸用牙齿咬碎,用唾沫裹着咽了下去。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张海薇差一点没有注意到。
但张海薇注意到了,因为张海琪站住的那一瞬间,她握刀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是身体在毒素入侵之后做出的本能反应。
##张海薇 你在发抖……你中毒了
张海薇说。
张海琪看了她一眼,把手指收拢起来,指尖微微泛着青白。
#张海琪 没事,走。
路上,张海琪坐在车后座的角落里,靠着车窗,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袖口遮住了小臂。
但张海薇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轻掀开了一角
一道细长的黑色纹路正在缓慢地往上爬,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手肘以下,像一根正在生长的枯藤。
比张海侠身上的那条,颜色更深,蔓延的速度也更快。
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体在长期的奔波和战斗里已经耗尽了大部分抵御的余裕,也许是她比张海侠吸入了更浓的黄昏草粉末,只是她一直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