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到南戕核心区域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了。
莫云高的基地建在一片开阔的谷地中央,四周是高耸的岩壁,岩壁上凿满了洞窟,洞窟里码着一排一排的陶罐。
谷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冠已经死了,但树干还立在那里,树皮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和张海薇手腕上那些纹路一模一样。
张海琪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了一眼那棵枯树,放下望远镜的时候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张海琪 那棵树底下有东西
她说
#张海琪 黄昏草的根,全部扎在那棵树底下。
#张海琪 那棵树是活的……用张家的血养活的
张海薇的手腕在那一刻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些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些纹路正在发光
不是荧光,是一种更暖更柔的光,像是从皮肤底下透上来的余烬。
##张海薇 它在叫我
张海薇说。
张海侠看了她一眼
#张海侠 别过去。
#张海侠 别过去
张海侠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他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张海侠 那棵树底下有东西在等你。但你不能过去
#张海侠 你过去了,它就拿到它要的东西了。
张海薇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那道黑色纹路正在缓慢地往上爬,已经越过了手腕,正在朝小臂蔓延。
他攥紧了那只手,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张海薇 你也是在压
张海薇说。
张海侠没有回答。
谷地中央,那棵枯树的树冠忽然动了一下
没有风,树叶已经死光了,但树冠确实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根深处涌了上来,正在沿着树干往上爬。
暗红色的光从树皮的裂缝里透出来,一道一道的,像是树在发光。
莫云高的副官站在树底,手里拿着一只陶罐,正在往树根上倒什么东西。
那液体是暗红色的,倒进土里的时候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整片山谷都在呼吸。
#张海琪 他在浇血
张海琪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海琪 用张家的血浇树
张海薇的手腕在那一刻猛地一烫,烫到她忍不住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那些纹路在发光,光从绷带缝隙里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被唤醒,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涌。
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
那力量不疼,但很热,像是有一团火正在她胸腔里缓慢地燃烧。
张海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凉到她的皮肤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他攥着她,没有用力,只是攥着。
#张海侠 别过去
他说。
张海薇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暗红色光芒里显得格外沉的眼睛。
他手背上那道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小臂中段,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往上蔓延,像是有一条细小的蛇正在他的皮肤底下游动。
他在压着它。用全身的力气压着它……但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很稳。
##张海薇 那你呢?
张海薇问。
张海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棵正在发光的枯树上,落在那道暗红色的光芒里,落在他注定要走过去的方向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了,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张海楼从山坡上走下来,站在两个人旁边,三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谷地中央那棵正在发光的树,看着那只陶罐里的暗红色液体一点一点地渗进土里。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那棵枯树照得像一尊巨大的、正在缓慢苏醒的雕像。
#张海楼 明天
张海楼说
#张海楼 明天天亮之前动手
没有人回答。但三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动。
那一夜没有人真正睡着。
张海楼靠在石壁旁边,闭着眼睛,手搭在刀柄上,呼吸浅而均匀
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像是在保留多余的体力,只把维持清醒所需的那一部分放出来。
张海侠坐在洞口,背对着所有人,月光从他面前照进来,照亮了他左手手背上那条正在缓慢攀升的黑色纹路,已经越过了手腕,正在朝小臂中段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