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南戕

那天早上之后，日子像是被重新拧紧了发条的钟，走得又快又稳。

张海琪没歇多久，当天下午就召集了所有人，把从陆俊祥那里撬出来的情报摊在了桌面上

莫云高的主基地不在海上，藏在南戕深处一片被密林和瘴气包裹的山区里。

那里是黄昏草真正的源头，也是莫云高最后的退路。

#张海琪 莫云高要在南戕做最后一件事

张海琪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张海琪 他要把整片山区的黄昏草全部催熟，一次释放。不是为了控制某条航线，是为了逼一个人现身……

她的目光落在张海薇身上，停了一瞬

#张海琪 他要逼张起灵出来

张海琪决定亲自带队进南戕。张海楼和张海侠都要去，白珠留下陪白玉

张海薇站在门边，没有说自己要去，但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一只小包袱搁在脚边，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双鞋。

张海楼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只包袱，什么也没说，但他把自己包袱里的一卷绷带塞进了她的包袱角里。

进南戕的路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难走。

密林遮天蔽日，瘴气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不会散开的灰色薄雾，在膝盖以下缓慢地翻涌着。

张海侠走在队伍中间，呼吸比平时浅一些，脚步也比平时慢一些

他体内那些黄昏草的残余毒素在密林深处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像一根埋在皮肤底下的细针，偶尔会轻轻地刺他一下，提醒他它还在。

第三天夜里，张海侠在篝火旁边坐了很久。

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很细的黑色纹路正在缓慢地往上爬，像一根正在生长的藤蔓。

张海薇从帐篷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她的指尖触到那道纹路的时候，它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一条蛇被惊动了。

##张海薇 它在长……

张海薇说。

#张海侠 我知道

张海侠没有把手抽回去。他的声音很平静

#张海侠 黄昏草的毒素在我体内待得太久了。它在适应我，也在改变我。

##张海薇 你能压住吗？

张海侠沉默了一会儿。

#张海侠 能。

他说

#张海侠 但恐怕压不了多久了

##张海薇 有我在呢……我帮你

她把手指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两个人并肩坐在篝火旁边，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树干上，两道影子靠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

第四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山谷里遇到了伏击。

莫云高的人从两侧山坡上压下来，枪声在密林里像被闷住了的鼓点，一声接一声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张海楼扯着张海薇躲进一块巨石后面，子弹擦着石头边缘飞过去，碎石溅了她一脸。

张海侠在另一侧，背靠着一棵倒下的树干，手里的刀横在身前，正在和一个穿灰军装的人对峙。

那个人比他高半个头，刀法很猛，每一刀都带着要把人劈成两半的力道。

张海侠挡了三刀，第四刀的时候他的手腕忽然抖了一下

那道黑色纹路在那一刻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猛地挣了一下。

他的刀偏了半寸，对方抓住这个空隙，一刀朝他胸口刺了过来。

张海楼从侧面扑上来，用自己的肩膀撞开了那把刀，刀刃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去，在衣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张海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手腕内侧，像一根正在缠绕的藤蔓，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不再跳动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海楼手臂上的伤口，血正在从布料裂缝里渗出来，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把刀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那天夜里他们在山谷深处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棚。

张海楼坐在角落里，张海薇在帮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她打了个结，手指在结上按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松。

张海楼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圈白色的绷带，忽然说了一句：

#张海楼 虾仔……

#张海楼 你今天那一刀，偏了

张海侠坐在门口，背对着他们，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银白色的边。他没有回头。

#张海侠 我知道

#张海楼 你以前不会偏的

#张海侠 以前没有这个东西

张海侠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道黑色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一条正在生长的根须

#张海侠 它在长。我……控制不住它

张海楼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低头看着那道纹路

#张海楼 能处理掉吗？

#张海侠 处理不掉

张海侠的声音很轻

#张海侠 它在血管里

沉默了几息。张海楼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纹路，指尖触到它的时候纹路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张海楼 那就压住它

张海楼说

#张海楼 你压不住的时候，我替你压

#张海楼 我和海薇，师父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