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薇从树根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
她刚才从侧面丢出去的那一下准头不算好,但足够让那个巡逻兵分心一瞬。
白珠看了她手里的石头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笑的意思。
#白珠 你砸得挺准啊
##张海薇 我运气比较好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地朝林子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追兵穿过灌木丛的声响,越来越远,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甩开。
白珠跑在前面,张海薇跟在后面。树枝刮过她们的手臂和小腿,留下细长的血痕,但她们没有停下来。
天快黑的时候,巡逻船的引擎声渐渐远去了。
白珠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气,低头看着自己被树枝刮破的手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白珠 他们回去会跟我姐姐说我已经死了。
张海薇在她旁边坐下来。
##张海薇 你姐姐……她会信吗?
#白珠 会
白珠的声音很轻
#白珠 因为我从来没有违抗过他们的命令。第一次违抗,就是跟人跑了。
她顿了一下
#白珠 按照他们的规矩,这种情况只能有一个解释……我被杀了
两个人坐在暮色里,听着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这片海岸在缓慢地、持续不断地呼吸。
白珠侧过头看了张海薇一眼。她一直没有问她要去哪里,没有问她为什么宁可被打晕也不肯走,没有问她到底是什么人。但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白珠 你认识的人,真的能帮我找到我姐姐吗?
张海薇看着她。
##张海薇 我认识的人不多,但刚好有一个……她能找到任何人。
她顿了一下
##张海薇 只要她还活着
白珠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有一线深紫色的暮光正在慢慢沉下去。
#白珠 那走吧
她说
#白珠 趁天黑
她们在林子里走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白珠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停下来,拨开枝叶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是一个小渔村,十几间低矮的木板房沿着海岸线稀稀落落地排列着,码头边系着几艘渔船,桅杆在晨光里像一根根细瘦的手指。
有一艘船看起来比其他的都大一些,铁壳的,船尾有一台小型柴油发动机,虽然漆面已经斑驳了,但船身保养得还算整洁。
#白珠 那艘
白珠说
#白珠 能跑远海。
张海薇从她肩侧看过去,那艘铁壳船正随着海浪轻轻晃动,船上没有人,缆绳系在码头的木桩上。
##张海薇 没有人看着?
#白珠 这种小渔村,船主通常不锁。
白珠已经把目光从船上收了回来,扫了一眼村里的炊烟
#白珠 但我们要弄到燃料。柴油。这艘船没有油跑不了多远
##张海薇 你打算怎么弄?
白珠没有回答。她从怀里摸出一只银色的怀表,打开盖子看了看,又合上了
那怀表是她从南安号上带出来的,指针早就停了,但她也习惯了每天拧一下发条让它继续走。
她把怀表放回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白珠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村里看看。
##张海薇 你一个人去?
#白珠 两个人太显眼。
白珠已经开始往下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早起去海边散步的人
#白珠 你藏在那边那棵榕树后面,看着船,别让人靠近。如果看到有人从村里朝码头走……
她回头看了张海薇一眼
#白珠 想办法告诉我
她走远了。张海薇蹲在榕树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沿着土路走进村里,然后拐进了一间屋子的侧面。
她的目光落在码头那艘铁壳船上,船身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但船舷上没有裂缝,吃水线也正常。
大约一炷香之后,白珠从村子另一头出来了。她走得不快不慢,手里多了一只旧油桶,桶不大,装满了大约七八成。
她把油桶放在码头边的木桩旁,弯腰解开缆绳。
#白珠 船主出门了,油桶放在屋后
白珠低声说
#白珠 我留了点东西在桶原来的位置上。
##张海薇 什么东西?
#白珠 一块银元。不算偷。
张海薇没有追问。她跳上船,白珠把油桶搬上来,开始往油箱里灌柴油。
她的手很稳,油没有洒出来多少。
灌完之后她拧紧盖子,又检查了一遍发动机的油路,然后坐到船尾,拉了一下启动绳
发动机呛了几声,吐出一口黑烟,然后轰隆隆地运转起来了。
船离岸的时候,村子里还没有人注意到码头。白珠掌着舵,把船头对准了东北方向。
晨光从海面上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甲板上,一长一短。
#白珠 厦城
白珠说
#白珠 你确定有人会在那边接应你?
##张海薇 不一定有人接应,但一定有人等着。
张海薇坐在船舷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扬起来又落下去
##张海薇 只要我能到厦门的南部档案馆。
白珠的手在舵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白珠 南部档案馆
她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白珠 我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
她顿了一下
#白珠 他们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原来那个人是你
张海薇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些纹路安静地伏在皮肤底下,没有被海上的什么东西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