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张海侠的腿从能走完整条走廊到能下楼去买菜了。他走得不快,但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张海薇有时候会陪他去菜市场,两个人并肩走在槟城潮湿的晨光里,他提着菜篮子,她空着手走在靠墙的那一侧。
有一天早上张海侠在菜摊前挑青菜的时候,张海薇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和被晨光照亮的睫毛,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几个月前不太一样了
他不再那么沉默了,眉眼间那种紧绷的线条松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泡软了。
他挑完青菜回过头来问她
#张海侠 还要什么?
她看着他说:
##张海薇 你……要你,给不给?
张海侠的手在菜篮子的提手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把菜篮子换到了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那只手垂下来,碰了碰她的手背。
那天晚上张海楼在厨房做饭,张海娇蹲在旁边帮他择豆角,一根一根地择,择得很认真。
张海薇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张海侠从走廊里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了,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靠上去,但也没有分开。
厨房里传来张海楼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被拼起来。
张海娇择完一根豆角举起来给张海楼看,张海楼低头看了一眼说
#张海楼 不愧是我们海娇,择得真好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择下一根。
窗外的暮色从橙红变成深紫,深紫变成墨蓝。
槟城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近处铺向远处,像一条被慢慢点燃的河流。
屋子里有粥在锅上咕嘟咕嘟地响着,有豆角被择断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有张海楼哼到一半忘了词的歌声,有张海娇偶尔发出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笑声。
张海薇靠在门框上,张海侠站在她身后。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平稳的、温热的,落在她的后颈上。
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上前,两个人在暮色里隔着半步站着,像两棵并排的树,根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缠在了一起。
后来张海娇学会了洗碗。她站在厨房的小板凳上,袖子卷到肘弯,把碗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擦干、摞好。
张海楼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一块干布,随时准备接住她可能滑手的碗。
她洗完了最后一只碗,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张海薇路过张海侠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张海侠讲故事的声音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温柔,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
#张海侠 ……然后那个人说,‘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艘船炸了’……
张海娇的声音接上去,困困的、含含糊糊的:
#张海娇 ……然后呢……
#张海侠 ……然后另一个人说,‘别担心,我陪你’……
张海薇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片刻,他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在那里。
##张海薇 都讲起这个故事了……
#张海侠 因为有你,所以我的腿不再是我的噩梦了
她走进去,在他身边的窗台上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槟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浮动着,像是无数颗被小心安放的心跳,一颗挨着一颗,连成一片温暖的、连绵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