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开始变小了,从密集的“哗哗”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稀疏滴落,再过了一会儿,连那些滴落声也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线微光,夜最深的那个时辰正在过去。
张海楼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睛有些红,但不像是哭过,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润了一下又干掉了。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息,然后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张海楼 你别走
##张海薇 我不会走的
##张海薇 所以不要担心了,也不要生气
#张海楼 ……我说的是以后
张海薇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格外亮、也格外软的眼睛,点了点头。
##张海薇 以后也不走……陪在你们身边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雨彻底停了。
窗沿上积着的一层水顺着墙缝往下渗,发出极细的滴答声。
张海楼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松开之前攥了一下,像是贪心地多握了片刻。
她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
##张海薇 明天早上我要吃叉烧包……你帮我带吗?
#张海楼 好,我当然会帮你
少女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些任性,她微微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张海薇 那我要吃两条街外面那家
#张海楼 好。
她继续往前走,推开门进去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张海楼还站在原地,背靠着窗台,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她的那只手。手心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凉凉的,像是握过一块被雨淋过的石头。
他反反复复地看着那片皮肤,像是上面会留下什么印记。
片刻之后他低头,把掌心贴在嘴唇上,停了一下,又放下,然后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窗台上那几片被雨水打湿的落叶捡起来,拢在手心,不知道该丢去哪里
犹豫片刻,又放了回去,像是舍不得破坏一个完整夜晚的尾声。然后他推开门,回到自己房间里。
张海侠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像是有人醒着,又像是有人根本没有睡过。
那线光很细很细,在昏暗的走廊里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像一根没有断线的路标,在黑暗中延伸,触到另一扇紧闭的门前。
张海薇回到房间,在床沿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张海楼握过的那只手。
手心里还有一点温热,像是他掌心的温度正在慢慢褪去。
她攥起来又松开,坐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雨水从屋檐滑落,一滴接一滴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数着时间。
她伸手摸了摸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湿润的、温热的触感
像是不敢确认自己是否真的经历过刚才那一幕。
然后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雨后的槟城格外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第一声鸡鸣从巷子深处传来。
她侧身躺着,听着那一声悠长而清亮的啼叫划破黎明前最后一片黑暗,像是有人在天地交接的最远处,替所有人替这个夜晚轻轻叩响了明日。
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弧度,像是梦里提前尝到了一只叉烧包的滋味。
梦是甜的……但不只有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