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两息,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站着,靠着窗台,手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她掌心里的暖意正顺着十指相扣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淌过去,不快不慢的,像水沿着河床慢慢往前流动。
张海楼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手里提着一包药材和两只油纸裹的糯米鸡,从走廊拐角转过来,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走廊另一端,张海侠靠着窗台站着,一只手撑着窗沿,另一只手握着张海薇的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张海楼能看到张海薇的睫毛在暮光里投下的阴影落在了张海侠的颧骨上。
他的脚步停下来,像一列被猛然踩住刹车的马车,整个人就那样定在原地。
手里的药包被他捏紧了一瞬,油纸发出极细的窸窣声,又很快松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没有出声。
张海楼往后退了半步,退回拐角的阴影里,然后站在那里没有动。
暮色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截被折断了但没有倒下去的树枝。
他站了几息,又退了两步,退回完全看不见他们的位置,然后背靠着墙壁,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
糯米鸡还是热的,温热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他的掌心里,烫得他的手心微微发麻。
他听到了走廊另一头传来的低低的笑声
是张海薇的声音,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被逗笑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收住了。
然后是张海侠的回应,听不清说了什么,只有几个模糊的音节,但那个声音里的什么东西是张海楼从来没听到过的……
比平时慢一些,软一些,像是一块石头被水泡久了之后表面覆上了一层青色的苔藓。
张海楼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药包是他跑了三条街从老药铺里抓来的,大夫说是补气养血的好方子
糯米鸡是他路过街口那家摊子时顺手买的,因为那天早上张海薇路过时多看了一眼,他看到她的目光在冒热气的笼屉上停了一下。
这两个东西加起来不重,捧在手里轻飘飘的,但他忽然觉得手上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拿不稳也放不下的东西。
张海楼想着:多般配啊……虾仔沉稳,海薇乖巧
张海薇一直在帮忙治愈虾仔的腿,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当初在盘花海礁做错事的人从来不是他
可张海楼很清楚,起初的张海侠和张海薇并没有想去盘花海礁的心思……是他自己做错的事,如果不是海薇他还会犯下更多错误
那些错误可能让他终身难以忘怀……
#张海楼 虾仔一直没有喜欢的人,再说……海薇那么好喜欢她是正常的
张海楼轻声呢喃道,嘴上这样说的,可他心里却有另外一种滋味……
为什么会不甘心呢?
张海楼把药包和糯米鸡放在走廊窗台上,就是之前放过红枣的那个窗台。
他放得很轻很稳,然后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临时想起还有别的事要做的人。
那天晚上的张海楼没有出现在饭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