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那天下午张海楼回来的时候，看到张海侠正扶着墙壁，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在房间里走动。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条很窄的独木桥上，左脚迈出去的时候右脚会微微打颤，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走完了从窗台到床沿的距离，大约六步，然后转过身，又走了回来。

张海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包药，看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张海楼 她今天来过了吗？

张海侠停下来，扶着窗台喘了一口气。

#张海侠 嗯，来过了

#张海楼 就只是来吗？没做些别的事？

张海侠指尖一顿，耳尖不经意漫上些许热意……他敛了敛心思开口道

#张海侠 就只是来，没有放血

张海楼目光暗了暗，似是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再问。

他把药放在桌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张海侠扶着窗台站着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张海楼 你今天走得很稳，这样你的腿会越来越好的

张海侠转头看向他，轻轻扬起一个笑容

#张海侠 还不算稳呢

#张海楼 但比昨天稳了，不是吗？

张海侠垂下眸，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扶着窗台，看着窗外的槟城

暮色正在降临，从淡紫变成深蓝，深蓝里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条被风吹散的河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触感，她的嘴唇的温度、她的呼吸、她手掌贴上他后背时那种缓慢流淌的暖意。

他把手攥起来又松开，攥起来又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那些东西还在。

张海楼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里的药包放在桌上，起身走之前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张海侠低垂的眉眼上，用轻得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说了一句：

#张海楼 她今天走路的步子也比昨天稳了，脸色也好了一些……海虾，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张海楼 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厦城

#张海侠 好……一定会好的……等回去了，我们去找师父，好好查查案子

门在他身后合上。

窗外，槟城的灯火从近处铺向远处，像一条被人慢慢点燃的河流，水面上跳动着细碎的光。

张海侠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看着光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倒影里那双正在重新学会站立、走动、承重的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说了两个字，声音太轻，没有人听见，连他自己都差点没有听见。

他说的是她的名字。

#张海侠 海薇……

#张海侠 谢谢你……

张海侠能走六步的那天下午，张海薇从张海楼窗台上抓走了最后一颗红枣。

她把它含在嘴里慢慢化着，坐在走廊拐角楼梯口最下面一级台阶上，像是要尝尝这个休息日在所有风平浪静的余韵里是否还有一丝回甘。

张海侠是在那天傍晚提出要走到走廊尽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刚走完从窗台到床沿的第七个来回，扶着墙壁喘气，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滴在衣领上。

张海薇坐在窗台上看着他，两条腿垂下来晃着，脚踝上那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在暮光里像细小的褐色叶脉。

##张海薇 走到走廊尽头？

她重复了一遍，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门外那条长长的走廊，透着几丝担忧

##张海薇 你的腿能行吗？

#张海侠 试试

#张海侠 别担心

她跳下窗台走过去，站在他身侧，没有扶他，只是站在他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他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出房间的门槛，左脚迈出去的时候稳住了，右脚跟上

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微微倾斜但根部还扎在土里的树。

他走了五步，到了走廊中间那扇窗户旁边，停下来靠着窗台喘了一口气。

##张海薇 够了吗？

她问，声音不大不小。

##张海薇 是要慢慢恢复的，不要心急……我和海楼都会陪着你的

他看着她，她的脸在暮色里微微泛着一层暖橙色，嘴唇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大约是刚才喝水时留下的。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够还是不够，而是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那个碰触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刚好擦过另一片叶子的边缘。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翻了翻，掌心朝上，像是等着她把手指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