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薇走到床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张海薇 海侠你把这个喝了。
她说。
张海侠看了看那只碗,又看了看她。
#张海侠 里面是什么?
##张海薇 是药……还能是什么?呆子
#张海侠 哪来的药?
##张海薇 我特意做的。
张海薇说。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而坚定
##张海薇 你喝了,腿会好
张海侠沉默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刚缠了绷带的左腕上,又移到那只碗里
淡红色的液体,表面有极细极细的、像是活物一样的丝状物在缓慢地浮动,在煤油灯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暖光。
#张海侠 这是……你的血。
他说。
这句话不是问句。
张海薇没有否认。她把碗往前又递了递,碗沿贴到了他微微张开的手指边缘。
##张海薇 喝了它。
张海侠没有接。他看着那只碗,看着碗里那几滴血化开之后形成的浅红色液体,像是看着一件他不太确定自己配不配接受的东西。
#张海侠 张海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问。
##张海薇 我当然知道。
#张海侠 你会受伤的
##张海薇 已经伤了……不在乎这些了
张海薇说,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到像是一个在说"外面下雨了"的人。
#张海侠 你……
##张海薇 你先把腿治好……
张海薇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商量余地
##张海薇 别的事情等你好了再说。你现在这样躺着动不了,我哪儿也不能去。
##张海薇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别担心,相信我好吗?
张海侠看着她。她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只盛着她自己血的碗,左腕上缠了一圈新的绷带,绷带边缘透出一点点渗出来的红色。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一个做了决定就不再回头的人。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碗。
碗在手里有些重,比他想象的要重。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液体,然后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味道是苦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铁锈般的腥气,但喝下去之后很快有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来
像一团被点燃了的棉絮,烧得不烈,却持续地、缓慢地向四肢蔓延。
那股热流经过他的腰、经过他的胯骨、经过他这几天来始终没有任何知觉的那两条腿
像一条被冻住了很多年的河,终于开始从底部慢慢解冻,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流动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脚趾动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的动静,只是那么微微地一蜷,像是睡得太久之后终于被唤醒的一根弦……但他感觉到了
那种从腰椎向下传递的信号,微弱的、像是隔了很多层棉花的脉搏,但它确实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海薇。她坐在椅子上,脸色比刚才进来的时候白了一些,嘴唇的血色也褪了几分,但她没有走,也没有躺下
只是把那只已经空了碗接过去放在桌上,然后重新坐下来,把手臂放回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
她什么也没说。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像是一个人对自己的选择毫无后悔时的那种坦然。
她没有在看他的腿,没有在看他动没动脚趾,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说:好了,现在你知道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
张海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槟城的夜不像海上的夜那么黑,远处有几盏灯火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壁上投出几道模模糊糊的光晕。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呼吸
一个浅浅的、带着微微的喘;一个平缓的、正在慢慢恢复节奏。
张海楼还蹲在走廊里熬药,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但张海薇知道。
张海侠也知道。
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就不一样了,像一碗被滴进了血的清水,颜色变了,就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