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在原地站了大约五息的时间,确认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用后背把门顶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面朝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抬眸看了一眼张海薇,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
张海薇靠近了他,凑到他面前
##张海薇 压力很大吧?别怕……我在呢
张海楼难得一见的乖巧,应了一声
他凑到张海薇的耳边,呼吸打在少女的耳廓
#张海楼 你最好一直在……能做到吗?嗯?
张海侠看着二人亲昵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身为“海上瘟神”的张海楼怎么会因为这个……在撒娇啊
张海楼作为他最好的兄弟他本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张海薇……看到他们两个人这样,他心里却会不舒服
#张海侠 打算什么时候引爆炸药?
张海楼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张海楼 等他们把火药全部搬上去、人也全部聚到礁石上的时候
张海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张海侠 那会很危险
#张海楼 不一定
张海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张海楼 我跑得快。炸之前我跳海,水能挡住大部分冲击
#张海侠 火药的量足以把整片礁石掀翻
#张海侠 你在水里一样会被震碎
#张海侠 你留下来陪着海薇……我去吧
张海楼没有回答。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嘴里剩下的刀片,数了数,还剩五片。
他把它们重新排好,活动了一下下颌,确认所有刀片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张海薇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把陈西风的长衫重新整理好,把领口拢平,把沾了血迹的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自己手腕上露出来的一截绷带。
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张海薇 黄昏草的毒素遇高温会崩解。火药的温度够高,炸完之后,就算有残余的草籽被冲散到海里,也活不了
张海楼转头看了她一眼
#张海楼 你懂这个?
##张海薇 册子上写的,我刚才看到了。
张海楼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笑,虽然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
#张海楼 行,那就更不用犹豫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
#张海楼 海薇,如果我回不来……你那个名字,是我取的,你别改
他记得陈西风说的那句话……雪薇
他想……这才应该是少女的名字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咔”。
张海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片已经卷了边的黄叶子。
叶脉在指尖下清晰得像一幅缩小的地图,边缘干枯卷曲,但中间的纹路还完整
一条主脉从叶柄延伸到叶尖,两侧分出细密的侧脉,像一棵树的根系被压扁了放在手心里。
她攥着那片叶子,没有松开。
张海侠站在窗边,透过蒙了一层盐霜的玻璃看着外面。
远处的礁石上,十几个灰军装的人正在把一箱一箱的火药从船上搬下来,码在礁石最高处。
他们动作很快,像是习惯了服从命令,不问为什么,不想后果,只做被吩咐的事情。
张海侠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张海薇身边,站住了。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变亮,那些码在礁石上的火药箱在晨光中显露出黑色的轮廓,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一列等待被点燃的引信。
张海楼的背影出现在窗外的视野里,走在通往礁石的那条窄窄的栈道上
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和方才背对着那些士兵时的姿态完全不同。
#张海侠 我们不应该留在这里,张海楼的性子……
##张海薇 现在出去他会不放心的,并不是要让他一个人面对
##张海薇 人总是要成长……
张海薇回答着张海侠的话,他总觉得少女这番话和她一点也不相像……反倒像是另一个人
像是她特别授意少女这样说的……张海侠想着
#张海侠 师父……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