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很多年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厢房。

走廊里很安静，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两半。

张海琪走在前面，走到拐角处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海琪 海侠

#张海侠 怎么了师父？

#张海琪 昨晚你给她端粥的时候，她看你那一眼……你注意到了吗？

张海侠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张海琪 她看你的那一眼

张海琪说

#张海琪 少了防备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张海琪 这很难得。一个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要在很短的时间里对一个人放下防备……这很难得。

张海侠还是没说话，但他的耳廓微微泛了一层极淡的红……

那红很浅，浅到他自己都不觉得，浅到张海琪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看清，只当是晨光照的。

#张海琪 你和海楼好好照顾她。

张海琪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张海侠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里还捏着那床叠好的被子的一个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她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个位置，现在还有些微微发烫。

不是真的烫，是他自己觉得烫。就像你以为自己握着的是一块冰

结果发现那是一块被冰包住的热炭，外面的冰化了，里面的热就透出来了，烫得你措手不及。

他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晨光从脚面爬到膝盖，才转身回了厢房。

屋里，张海薇还在睡，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张海侠把椅子上的被子重新叠了一遍

其实不需要，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的手有事可做。

叠完之后他把被子放在床尾，又把桌上的烛台收了，把昨晚用过的碗碟捡出去

把地上散落的纱布碎屑扫干净，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通风，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发现……这间屋子已经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了。

他站在屋子中央，四面看了看，确认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才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少女的枕头上，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张海侠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叩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想一件事。

张海琪说那些纹路是封印，是为了压制她体内的力量。但如果封印被破坏了

比如，她的血流出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想起昨晚在庙里看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的血迹干涸发黑，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是新鲜的。

那么多血流出来，封印会不会已经裂开了？

如果裂开了，她体内的力量会不会……

他想起她手心那道深可见骨的老疤，想起那些仪式性的切割痕迹，想起张海琪说“一层一层地盖石板”时的语气。

他没有答案。

但他隐约觉得，这个少女的到来，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改变南部档案馆，改变他们这些人，改变他自己。

至于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他不知道，也不打算去猜。猜也猜不着。

他只是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手札，翻开到空白的一页，提笔写了几行字。

写的是今天的日期，和一句话。

#张海侠 张海薇……她是师父找了很多年的人

写完之后他合上手札，收进袖子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晨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把这间小小的厢房照得通透明亮。

床上的少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这次说是一个更短更轻的音节，像是什么人的名字，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张海侠没有听清。

但他也没有刻意去听。有些东西，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听到了也听不懂。

他把手札往袖子里又塞了塞，指尖碰到那颗还没送出去的椰子糖，犹豫了一瞬，没有拿出来。

等她醒了再给。

好东西要慢慢给。